১২৬ চূর্ণ-বিচূর্ণ করে ধুলোয় মেশানো

মহান মিং সাম্রাজ্যের ধনকুবের সুমধুর লোশান স্যুপ 2308শব্দ 2026-03-27 02:57:25

大明绝大多数地区的考生而言,县试是最容易通过的。只要能提笔作文,词句通顺,不犯忌讳,便算是一篇合格的考卷。

然而对于松江府华亭、上海两县的考生来说,这却是最难跨越的门槛。因为考生的水平相差无几,人数多达两三千,而县试惯例只取七八十人,凭什么录取你呢?

真想写出令人耳目一新、惊才绝艳的文章,这种人百年间也不过数人而已。更多的考生是凭运气、凭书法、凭平日积攒的名声。

诚如《左忠毅公轶事》中所载,左光斗主持县试前,在古庙见到连睡觉都在苦读的史可法。看过他的文章,感其志向,解下斗篷为他披上。等到考试时,“呼名至史公可法”,便点了他为案首。

在院试之中尚且如此,何况是县试呢?许多神童甚至无需参加县试,直接就能去参加府试、院试了。

县令平日在民间走动,哪家是大户人家,心中都十分清楚。这些人家也会创造机会让子弟拜见县尊,只求考试时能得些关照。在文章水平相当的情况下,他们的录取率自然远高于那些连龙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普通考生。

此刻坐在客栈屋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内定的案首,一个是被县官嫌弃的落榜生,两人的未来天差地别,正是因为徐案首一路高攀,为自己挣来了这份前程。

“好啦,我知道你其实还是会读书的。”徐元佐轻轻拍着梅先生的背脊,“你看,你至少知道第二题是出自《儒行》。我在考场上听人抱怨,许多人连《儒行》都没读过呢。”

梅成功被徐元佐这般安抚,哭声总算渐渐轻了下来,抽泣道:“读过又如何?日后连下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徐元佐淡然一笑:“待郑老父母升迁而去,新任知县又不会知道这事。恐怕许多人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哦,对,在下姓梅,名成功,字振之。”梅成功果然被徐元佐宽慰了许多,抬起上半身自我介绍道。

徐元佐心中暗道:活该你倒霉!“成功”这么威严大气的名字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吗?延平郡王姓朱,自然叫得;你姓梅也叫这个?岂不是一辈子“没成功”?

所以啊,做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姓什么!

“在下徐元佐,尚未取字。”徐元佐拱了拱手,“梅兄这三年是没有机会博取功名了,不知有何打算?仍旧仰仗妻舅家过活吗?”

梅成功脸色一黯:“只看能否寻个馆,糊口度日。”若是下任县尊不记得此事,再下场一搏,不过在此之前总得活下去。

徐元佐摇了摇头:“我松江家弦户诵,要想教社学起码也得是个县学廪生。嗯,在下的蒙师便是廪生,也只能在乡下地方教教蒙童。”

梅成功脸色愈发苍白,带着哭腔道:“那我就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徐元佐长叹一声:“你可有以前的课业墨卷?给我看看,若是果真能作文的,我便帮你寻个体面的差事。终究有同场之缘,不能看你困顿。”

梅成功登时燃起了希望,就要起身翻找自己的习作。刚触动伤口,又痛得倒了下去,只好指点徐元佐自己去取。

徐元佐从他包袱里翻出厚厚一叠稿纸,都是他最为满意的习作。因为许多考生都有考前投递文章博取文名的习惯,所以这些卷子都誊抄得干干净净,随身携带。

“《女与回也孰愈》。”徐元佐翻开一篇墨迹浓亮的文章,读了标题,又读破题:“‘以孰愈问贤者,欲其自省也’。这破题倒是一般,而且感觉没破尽,力道也不足。”

梅成功满脸羞愧,不敢说话。

徐元佐仰头想了下,道:“‘圣人设已知之问,正欲教贤者以自省’。我这样改了,感觉如何?”

梅成功微微张口,道:“徐兄果然好文采,比我强了许多。”他只知道佩服徐元佐过目而破题的才华,却没想到这是陈年旧题,徐元佐很可能做过。

当然,徐元佐根本不知道什么陈年旧题,他连八股范文都没看过几篇,所以梅成功的这番佩服倒也不算表错情。

徐元佐继续看那承题,一路到尾,道:“文章虽无惊艳之处,也还算通顺,你若是稳得住些,未必不能过县试。”

梅成功长叹一声,用手掩面:“不瞒徐兄,此文是上回下场作的。考官甚么批语都没有便黜落了。”

“你真是……不幸。”徐元佐无语。

好文章自然会被考官收取,哪怕文章差些也是有机会选中的。因为科场惯例,如果考官在文章上有了不好的批语,那必然是要面试的。一者给考生解释的机会,一者也是考官自证原委的义务。

偏偏有种文章,既不足以叫人喜爱,又挑不出毛病……所以梅成功一直没成功。

徐元佐又翻了几篇,放下道:“你这作文要想出头,恐怕不易。我听恩师说:若是文字不好,便要以气势取人;气势不足,立意必当精妙;立意平庸,则文采可观也能入取。若是文字、气势、立意无一可取……那就实在没甚可取的了。”

梅成功趴在床上哎呦叫唤起来,好像徐元佐这番话说得太重,比打在屁股上的藤鞭还疼,几乎叫他承受不起。

徐元佐一边安抚他受伤的心灵,一边又大力地扇他耳光,让他恨也不是爱也不是。短短一番话中,梅成功着实尝到了酸爽的滋味,除了哎呦哇啦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正当徐元佐要利用智商与情商上的优势,彻底将梅成功降伏座下,只听外面蹬蹬蹬有人上楼,隐约是朝这间房来的。

“小弟,你怎样了!”一个妇人哭得梨花带雨,妆容残破,推门进来。她猛然见到徐元佐,羞得差点退走,又见徐元佐年纪尚幼,并非成人,方才福了福身,道:“可是这位公子送舍弟回来的?”

梅成功知道姐姐来了,又将头埋在了枕头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