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গা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দ্ধিমান ব্যক্তি

মহান মিং সাম্রাজ্যের ধনকুবের সুমধুর লোশান স্যুপ 2890শব্দ 2026-03-27 02:57:17

公所等同于办公室,是大家按比例分摊买下的办公场所,因此够用就好,十分俭省。至于请客吃饭,则是由袁正淳做东,正如士子们所言:可谓奢华至极!

寻常的鱼、牛、猪、羊是必备的四道主菜,浓油赤酱,烹制精美,色香味俱全。至于搭配的菜蔬也足见用心,青菜只取菜心,以高汤淋熟;茄饼先用鸡油炸过,又塞入鸡茸,风味尤佳。

尤其难得的是一盘嫩黄瓜,几乎让徐元佐怀疑起自己的常识。

“现在二月初就有黄瓜了?”徐元佐问道。

“是种在火室里,正好二月初落盘。”袁正淳面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徐元佐心中却明白,如今既没有玻璃暖房,也没有塑料大棚,这种反季节蔬菜产量定然不高。说不定今天这一桌菜,最昂贵的便是这盘黄瓜。

“清香爽口,尤其解了冬日的馋。”徐元佐嚼了一块,赞赏道。

“若是公子喜欢,我叫人送些到府上。”袁正淳笑道:“只怕东西太贱,送上门去显得不好看。”

“心意重于千金。”徐元佐道:“袁老爷也不必专程送去,有空来夏圩我园子里玩耍。若想起来了带些过来,我大父致仕之后口味清淡,颇爱吃蔬果。”

袁正淳心中暗道:莫说徐家后继无人,这小子年纪轻轻能代表徐家四处经营产业,果然有几分手段。一取一予,不着痕迹。

一餐饭毕,徐元佐便准备去与屋舍主人签订契书。

袁正淳自然不方便陪同——即便他家与人做买卖,也没有他亲自出面签契书的道理。

“便叫程先生与公子一道去吧,那几家人都是老实人,见了程先生尤其不会在小节上与公子纠缠。”袁正淳出声道。

“正是,契书非同小可。程先生于明律极为精通,可以为公子拾遗补缺。”胡琛也附和道。

程宰朝徐元佐微微点头,内敛之中透着一股自信。

许多人以后世眼光审视前朝,以为大明不讲究契约。其实契约自周朝进入法定阶段,在历朝历代都是十分讲究的。徐元佐看过《三言二拍》,深知无论红契白契,遇到官司就是最直接重要的证据,本就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后世打过工做过生意,来到明朝之后读的第一套大部头就是《大明律》,搞定房屋买卖的契约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卖主也不是大有背景的刁民,充其量在付款细节上争执一番罢了。

不过……

“如此甚好。”徐元佐笑道:“我对唐行不熟,也不知道那房子到底是不是卖家的,还要请程先生帮忙认个脸。”

程宰并不多废话,直爽道:“但求能有所效力。”

袁正淳与胡琛将徐元佐一行送至楼下,彼此别过。

胡琛看了一眼袁正淳,道:“朴中兄以为此子能成事否?”他与袁正淳都是举人,非正式场合便以字相称了。

袁正淳闭目抚须:“看着便知道了。”

阁老的孙子相较其他人当然更容易成功,但是谁都不能打包票说必然成功。尤其是徐元佐正在开辟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

徐元佐与程宰走过拐角,便问道:“程先生府中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个程宰颇为神秘,在镇上的主营业务是“包揽词讼”,说好听点是律师的前辈,说穿了就是个吃了原告吃被告、欺上瞒下的讼棍。

一个讼棍是不可能有资格进入仁寿堂的,更遑论座次比胡琛还高。胡琛名下有三家客栈不假,但他更有两个丝行,一个三十台织机的织坊,年入万金是妥妥的。

程宰笑了笑:“不足挂齿。”

面对保护姿态如此强烈的人,徐元佐怀疑光靠言语没办法撬开此人的嘴,于是他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了程宰手中。

程宰只觉手中冰凉,下意识觉察到是分量不轻的银锭,本能反应紧紧握在了手里。

“公子这是何意?”程宰一脸受惊的模样。这便是孙子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要是真的受惊了,才不会写在脸上呢。

徐元佐道:“小弟我初到贵境,得有高人指路。”他接着道:“袁、胡二位老爷给您多少,我只会给的更多。”

程宰这回面无表情,可见内心确实大起波澜。

徐元佐见缺口已经打开,乘势道:“先生不要惊讶,我并没有探查到您的底细。整个唐行,从牙行到扛包,我都查过了。您只是热衷调解乡邻矛盾,而座次却在胡老爷之上,所以我猜您定是卧龙凤雏一般的智囊。”

程宰紧握着手里的银锭,道:“那公子也该知道,程某并不是见利背信之人。”

徐元佐笑了:“先生啊,诸君对我成见太深啊。”他走了两步:“要将唐行彻底纳入一人手中,得花多少银子?”

程宰一愣:这谁能算得清?且不论土地屋舍这类恒产,光是各处牙行、埠头、作坊、酒楼……林林总总算下来恐怕得有百万金吧?就算有百万金,人家也未必愿意卖!有人愿意卖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么?

“既然我没法吃独食,自然不会愿意与人结怨。”徐元佐道:“他们怕我分了大饼,却不知我深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事我绝不会干的。”

“公子是想开源。”程宰旋即又道:“不过依程某之见,您的开源终究只是换了一家人抢罢了。”

“哈哈哈。”徐元佐笑了三声:“程先生真是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错,我的确是抢了现成人的大饼。”他顿了顿又道:“先生应该知道,宋人如司马光之属以为天下财富有数,官家取了一分,小民便少了一分,所谓开源,无非是掠民。”

程宰点了点头。

“先生以为如何?”

“有些道理。”程宰低声道:“如今虽然不少人都说他那是迂腐之言,我大明既没有剥掠小民,也没有亏空太仓,不是照样赚到了大钱……”

徐元佐见他停下,知道他这是在衡量自己的见识,属于聪明人之间的确认。于是徐元佐接道:“却不知,我们如今的银钱却是来自海外。大明开源一分,海外便少一分。而海外银钱则开自矿脉,凡人取一分,后土则少一分。”

“物有始终,终有耗竭之日。”程宰道。

徐元佐笑了:“虽然如此,但我们看不到了。”

程宰也笑了笑,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惬意。最为难得的是,这些想法在旁人眼里属于怪异,根本无人可说。而这位徐公子却视作等闲,真乃知己矣!

徐元佐道:“我这般说了,先生还担心我抢分唐行这块饼么?咱们自己人抱在一处,去分别人家的饼,岂不更好?”将来青浦复县,朱里也会划归青浦县,真真是一家人了。

程宰道:“公子来历非常,要想在仁寿堂里做一把交椅本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程某却觉得,与其巴结进去,不如等他们来请。”

徐元佐笑了:“多谢先生献策,小子敢不信耶?日后三节馈赠,断然不会少了先生。”

程宰面色微红,似酒至半酣,竟有些飘飘然了。

名花虽有主,锄头更无情。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徐元佐给仁寿堂松了松土,默契之间与程宰定下了君子之交。想来袁正淳和胡琛等人肯定不止是雇佣程宰,而是让程宰在自己的生意里拿了暗股,否则程宰的地位不会那么高。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一步到位,得逐渐靠拢,这是个试探、磨合的过程。不管怎么说,徐元佐今天已经有了两大收获,至于签契书这等事,反成了顺手为之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