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১: কিং রাজবংশের গল্প (৪০)
চতুর্থ爷坐在帐篷里,弘晖将腰间的九龙佩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推给第四爷:“阿玛,这东西还是您收着吧。儿子拿着烫手。”
第四爷有些好笑地说道:“不就是一块玉佩吗?别想太多。你自己好好收着吧。”这东西现在包括以后,都只能供着,除非……它才能重见天日。
弘晖摇摇头:“不是儿子想太多,儿子怕叔叔伯伯们想太多。”他将那玉佩又往前推了推,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这在外面,不比家里。阿玛先收着,到了家里再给我吧。”
第四爷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去吧。这几天就在帐篷里读书吧。别出门了。”
打死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去瞎晃悠,弘晖赶紧点点头,三两步就窜了出去。
第四爷这才叫来苏培盛:“叫下面的人盯着,不许外人靠近两位阿哥,吃的用的,都给我精心点。不许出一点差错。”
苏培盛赶紧应下,他又不傻,自然知道现在事情有多紧要。
第四爷这才拿着玉佩在手里把玩,心里却开始猜测皇上的意思了。
狩猎不是一天能完的事,接下来的几天,第四爷也极少出门。反正他在皇上那里挂了号,受了风寒,好得没那么利索,这也算是一个借口。
第五天,突然听说小十八病了,病得很重。已经因为发热昏迷不醒了。
小十八才八岁。一个孩子发烧,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第四爷第一时间就带着人赶了过去。这孩子这几天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也对他颇为喜爱。可话又说回来,那些传言也都是废话,小十八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又是皇上的亲儿子,还是老来子,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可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第四爷进去的时候,只有皇上和十五、十六阿哥在。地上跪着几个太医,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四哥。”十六阿哥走过来,向第四爷行了礼。
第四爷瞧着,十六阿哥的眼圈都是红的。于是问道:“太医是怎么说的?”
“说是热病。可如今药也灌不下去。看着不太好。”十六阿哥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
皇上的眼睛也是红的,想来也是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
第四爷点点头,上前伸手摸了摸十八阿哥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凉的缘故,竟觉得十分烫手。于是忍不住说道:“还是抓紧确定病症,对症下药的好。如今不比宫里,若是缺了什么药,你们只管说,可别将就。”
康熙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再开方子去。”
黄升是太医院的院使,好些年都没被这样训斥过了。十八阿哥的病,如今看着可真不妙。他硬着头皮先应了下来。
第四爷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劝慰道:“皇阿玛还当自行保重才是。”话音刚落,外面李德全便来禀报,众位皇子陆陆续续都到了。可再多的人守着,又能有什么用呢?
兄弟几人只得等到太医给十八阿哥把药喂了下去,这才转身出来。
过了两天,听说人清醒了。第四爷还专门又去探望了一次。见小十八瘦瘦小小,正吃着宫人喂的粥。他叮嘱了两句,又见小十八因为他的到来有些不自在,便没有多留,转身出去了。
谁知道到了半夜,苏培盛在外面将第四爷叫醒:“……十八阿哥没了。”
第四爷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呢?今天还醒来吃粥呢。
苏培盛走进来,伺候第四爷起身,这才低声道:“要不要叫两位阿哥起来?”
十八阿哥年纪虽小,但也是叔叔,自然是应该叫的。
“叫吧!”第四爷道,“叫他们穿暖和些。身边伺候的人挑妥当的。”如今在外面,乱得很。
等第四爷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被按着拖了下去,只怕是活不成了。
“……痘症!你们竟然事先看不出来。”里面传来皇上暴怒的声音。
有些人出痘,是先出了痘才发热的;有些人发了热,也未必见痘。这样的病症,一般是治不好的。黄升当时心里就有了这层担忧,如今,果不其然。
第四爷进了内室,发现该来的兄弟都差不多到齐了。孩子养不大这种事,谁家没遇到过?第四爷自己不也夭折了两女一子吗?连弘晖和弘昀,不也一样差点没救过来。
皇上自己夭折的孩子就更多了。不说年幼的,就是成年的公主,都折了好几个了。如今他年纪大了,倒更禁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滋味大家都懂。
弘晖和弘昀穿着素服,给没见过几次面的十八叔上了香,便在一旁守着。十五和十六两位叔叔都哭得快要昏厥过去。
十六阿哥拽着十五阿哥的手:“回去后,怎么跟额娘交代?”
出来一趟,把最小的弟弟给弄没了。
弘昀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多可怜啊。
随后的日子,气氛有些压抑。但皇上似乎依旧没有回京的意思,只派了十五、十六、十七三位阿哥,带着十八阿哥的棺椁回京城了。本来第四爷也打算趁机让弘晖和弘昀跟着回去,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在这里还有自己照看,到了路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若是再出什么事,那就晚了。
将孩子安顿好,正准备去御前,就收到消息,说是皇上又大骂太子没有仁爱之心,十八阿哥不幸夭亡,太子竟然不前去看望,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实在是凉薄。
第四爷心里一叹,替太子感到委屈。太子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没有皇上的召见,连帐篷都出不去,怎么去看望十八。
若站在太子的立场上,大概也会觉得皇上假惺惺吧。成年的儿子都快被他逼疯了,对一个才相处了三五天的儿子,又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难道太子又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第四爷心里忍不住猜测。
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京城便传来了消息——纳兰明珠死了。
这可真是怎么也没料到的事。
毕竟是几十年的权臣了,礼部也不敢马虎,折子递到御前,想看看圣上还有没有恩典。谁知道皇上看完就算了,别说恩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直郡王坐在帐篷里,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滋味。早些年,这位堂舅也确实为自己出了不少力。直到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人家这力也不是白出的。他一步一步让自己知道了权力的滋味,明白了什么是野心。等自己真正懂得这些的时候,回过头才发现,另一端的亲阿玛,其实也是这一切的推手。什么大千岁,什么直郡王,什么权势滔天,不过都是君臣之间的一场博弈,而自己只是两人的棋子罢了。
那时候,他常常想起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家丢了孩子,被另一家没孩子的偷去了。孩子的亲娘发现了,想要回孩子,对方却执意说孩子是亲生的,不是偷来的。两家争执不下,闹到了公堂之上。官老爷把孩子放在中间,谁能把孩子扯到自己怀里,孩子就是谁的。亲娘因为舍不得用力扯伤孩子,这才输了,却也因此赢回了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他就像是被双方争抢撕扯的孩子。可不同的是,他的亲阿玛,却从来没有心疼过他。
深秋的草原,夜里极冷。帐篷里的篝火烧得正旺,弘晖缩在羊皮褥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忍不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傅弛这次跟着他出来了,就坐在火堆旁烤火。小德子提着茶壶走进来,搓着手哈了口气说道:“主子爷,外面飘雪了。”
弘晖微微一愣,说道:“多亏出来时把冬天的衣服都带上了。”
他想起额娘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嘟囔着“胡天八月即飞雪”,心里就忍不住想笑。在大清,很少有人敢随便提什么“胡人”。第四爷披着大斗篷从外面走了进来。弘晖刚要起身,被第四爷制止了:“睡你的吧。晚上不准起来。多留几个人守夜,夜里的火不能熄灭。”说着,又忍不住对弘晖道:“要不搬到阿玛那边去住吧。”
才不要呢!
虽然前几年还跟阿玛额娘在一个炕上睡了半年,但是现在再让他跟阿玛一起睡,绝对不行。
第四爷也不勉强,叮嘱了一番便出去了,还要去弘昀那边看看。
草原上的风夹杂着雪花,刮得野性十足,呼呼作响,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弘晖睡不着,只躺在床上默默练功,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突然,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听错。这马蹄声,绝不是几十人、上百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要出事!这是弘晖的第一直觉。他从床上跳起来:“快都起来!”
傅弛正睡得迷迷糊糊,他是在弘晖内室屏风外的榻上将就睡下的。被弘晖这么一喊,心里顿时一紧,裹着大披风问:“主子,怎么了?”
“你去二阿哥那里,把他带到阿玛那里去。”弘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傅弛先是一愣,见弘晖神色不似作伪,便赶紧穿好衣服,快步往隔壁的帐篷走去。
弘晖穿好斗篷,顺手将腰刀挂在腰间。想了想,又把弓箭也背上了。
帐篷外,风雪漫天飞舞,狂风刮在脸上真如刀割一般。除了风声,近处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四爷的帐外是有侍卫站岗的。几个侍卫见是弘晖,连忙站起身来:“大阿哥怎么来了?”
“通报一声,我要进去。”弘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没等几个侍卫开口,里面便传来了第四爷的声音:“进来吧。”
第四爷见弘晖又是刀又是箭的,便说道:“没事!别怕。”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