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০: কিং রাজবংশের অতীতে ভ্রমণ (৩৯) দ্বিতীয় পর্ব

সম্পদ আহরণের জীবন [সমগ্র] লিন মুঅর 3834শব্দ 2026-04-01 06:55:45

康熙坐在高台上,注视着下方窃窃私语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老四。

皇子们的案几大多空着。即便有几个皇孙在座,也规规矩矩地坐在离桌子稍远的地方。

唯独老四带着两个儿子,看起来极为自在。只见老四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喝着。而弘晖拿着银叉子叉了一块果子,咬了一口,仿佛极其美味一般,顺手就把被咬过的果子递到老四嘴边。老四看都没看,顺口就吃了。吃完还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弘晖的口味,表示这一块确实最好吃。弘昀则在盘子里用叉子扒拉着,似乎想找出跟刚才那一块出自同一个果子的其他部分。老四并不嫌弃盘子被弄得乱七八糟、毫无美感,甚至自己动手用叉子叉了一块果子喂到弘昀嘴边。只见弘昀咬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老四和弘晖见状相视而笑,显然是在捉弄孩子。

在这节骨眼上,所有人都忙着各怀心思,唯独他还有闲心逗弄孩子。

然而,看这父子俩自然而然的互动,便知平日在家中,父子之间也是这般相处的。人们总说老四面冷心硬,如今看来,倒也未必。世人向来讲究“抱孙不抱子”,因此极少见到父子能相处得如此融洽。哪怕是被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太子,在太子幼年时,也不曾有过这般亲密。

父慈子孝,是人人向往的画面。

康熙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楚。他转头向后望去,见老十七和老十八孤零零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心头不由一软,便吩咐李德全将桌上的糕点端了两盘,赏给这两个孩子吃。

这也是一份难得的恩宠了。

不多时,前去狩猎的人便陆续回来了。

“启禀皇上,各位阿哥的猎物数量已经统计出来了。”一个背插杏黄旗的侍卫高声禀报。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皇上开口道:“哦!那就说说看。”

那人应了一声“嗻”,接着禀报:“直郡王十一只,三阿哥六只,五阿哥七只,七阿哥五只,九阿哥八只,十阿哥十一只,十二阿哥十只,十三阿哥十六只,十四阿哥十六只,十五阿哥九只,十六阿哥七只。弘晳阿哥十只。”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八阿哥呢?”

“八阿哥一只猎物都没有。他将活捉的十二只猎物全都放生了。”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四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老八这是在唱哪出戏?既想表现慈悲心肠,又想表明自己对奖赏毫无觊觎之心。

只可惜做得太刻意,反倒显得虚假了。

他微微松开手,神色如常,仿佛从未有过片刻失态。

康熙哈哈一笑:“那这可就难办了。奖赏只有一份,究竟该给谁呢?”

蒙古科尔沁巴图亲王当即站起身来,说道:“自然该给八阿哥。八阿哥怀有慈悲心肠,在众阿哥之中,当数他最有资格。”

四爷心中冷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对外人评头论足皇子了。

弘晖险些没能掩饰住脸上的神情。这家伙真的是在替八叔说好话吗?而不是专门来坑八叔的?身为科尔沁的王公,却这般大张旗鼓地在这里支持八叔,你是嫌八叔不够引人注目吗?

一个猎物都没带回来,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等同于主动放弃了。如果大家私底下赞一声八叔高风亮节,那八叔也就圆满了。

可如今公然拿到台面上说,算怎么回事?原本一步好棋,生生成了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只怕这会儿八叔连哭的心都有了。

弘昀小声道:“这大概就是嫡额娘说的那种‘猪队友’吧。”

四爷一怔,问道:“什么猪队友?”这女人,又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

弘晖辩解道:“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儿子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四爷“唔”了一声,正要开口。

便听皇在上头说道:“弘晖,朕瞧见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

真是倒霉催的!

弘晖幽怨地看了四爷和弘昀一眼,只得站起身来,走到场子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方才说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方才在跟弟弟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伯父和叔叔们这般厉害就好了。”

四爷心中一松,这样回答倒也得体,可千万别太老实。

康熙呵呵一笑,并不计较弘晖说的是真是假,准许他起身,随后问道:“那你觉得你这些叔叔伯伯里,谁最厉害?朕的奖赏该给谁?”

这分明是个火坑啊!

弘晖收敛心神,避重就轻地答道:“依孙儿看,主要得看这赏赐究竟是什么东西。若是什么古玩珍本,孙儿觉得,不管是十三叔还是十四叔都不会抢着要,您赏给三伯,绝对错不了。若是什么佛学典籍,孙儿便要厚着脸皮去求伯父和叔叔们了,谁也别跟孙儿抢,全让给阿玛罢。想来就算阿玛没有下场狩猎,也没人会跟阿玛抢这东西。”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四爷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这孩子在宫中历练,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太子多打量了弘晖两眼,只见这个半大少年身姿笔挺地站在场中央,神态自若,举止从容。他以幽默风趣却又不失亲近的方式,将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争夺说得如同家常小事一般,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连康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小家伙,倒是个滑头。”说着,便吩咐李德全将东西呈上来,竟是蒙古王公送给太子的礼物。

一柄上好的玉如意。

场中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弘晖的心猛地揪紧,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回答才算妥当?

康熙笑着说道:“既然如今见着实物了,你倒说说看,这东西给谁才合适?”

弘晖看了一眼一旁的太子,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行礼道:“侄儿想向二伯讨一样物件。”

太子抬眼挑眉,问道:“你这小子看上二伯的什么了?”

弘晖呵呵一笑:“二伯腰间的如意。”

玉如意本就是把玩之物,大的可作摆件,小的能作饰品。林雨桐便有好几对玉如意形状的耳坠,只有手指关节大小,分外精致。

而太子腰间也挂着一柄成年人巴掌长短的白玉如意,通体莹润,乃是上好的羊脂古玉。

“你小子倒是有眼光。”太子笑着将玉如意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弘晖双手接住:“多谢二伯赏赐。”

接着,他将这柄如意呈了上去,摆在原本那柄如意旁边。

虽说那蒙古王公送的大一些,但玉质并非极品;太子腰间这柄虽小,绝对算得上是极品中的极品,两者的价值倒也难以分出高下。

他笑了笑,说道:“既然都是太子二伯赏的,十三叔和十四叔一人一件,公平合理。”

原本只有一件时需要争夺,如今有了两件,便无需再争了。

原本被赋予的特殊意义也就此消解。

太子再次挑了挑眉,隐蔽地向四爷举了举杯,恭喜四爷得此麒麟儿。

康熙并不恼怒,扫了一眼下方的众人,又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将你八叔算在其中了?”

弘晖并不慌乱,只是面露不解地看着皇上答道:“孙儿刚才听着,好似说八叔连一个猎物都没带回来啊。无论有什么理由,规矩就是规矩。定下规矩的人是皇玛法,那么所有人就只能遵照这规矩行事。”

康熙看着弘晖的眼神顿时亮了许多。

没错,这孩子接下来的话,正是自己今日想要表达的意思。玉如意本是太子的,但既然朕这位一言九鼎的皇帝在此,那么朕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规矩唯有朕方能更改。

这孩子虽然打乱了今日的安排,却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想说的话摆在了明面上。

很好!极其聪慧。

康熙朗声一笑,继续追问:“方才有人说你八叔怀有慈悲心肠,理当将奖赏给他;而你方才又说要遵守规则,按照规则没有猎物便不算数。那么凭心而论,你觉得你八叔这么做,究竟算是有慈悲心肠吗?”

弘晖简直快要哭了!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可此时却不能再敷衍了事。

为人圆滑叫作聪明,可若过分圆滑便成了毫无原则。

人总得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因为害怕得罪人就什么都不敢说。这是额娘教导过他的道理。

于是他神色一正,朗声答道:“若不杀生便是慈悲心怀,那么皇玛法这些年射杀猎物无数,难道就没有慈悲心怀了吗?”

不远处的八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十四阿哥则在心中暗笑。说得好!这话他早就想问了。合着就你一个人慈悲,咱们全成了刽子手。他顿时觉得这侄儿还是亲生的好,瞧瞧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只听弘晖的声音清亮干净,透着一股爽利的底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道理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咱们满人世代以狩猎为生,本就是这草原生态的一环。如今咱们进了关,皇玛法不仅自己狩猎,还坚持让孙儿们学习骑射,为的就是让孙儿们不忘根本。咱们是靠着马背取下的天下,便得时刻铭记这天下得来不易。治天下需要文臣,可要守住这太平盛世,同样离不开马背上的本领。不杀生并非真正的慈悲,真正的慈悲乃是顺应天道。”

康熙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随之放声大笑:“好!好!好!你这书读得透彻!这才是真正读明白了。”说着,他招手唤弘晖上前,待孙儿走到身边,便抬头对台下众人说道:“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要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更是难上加难。”见弘晖走近,他欣慰道:“难为你年纪轻轻能看得明白、想得通透。今日便依了你,将这两柄玉如意赏给十三叔和十四叔。”言罢,他又从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这个赏给你了。”

竟是象征储君与帝王之尊的九龙玉佩!

四爷手一颤,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众人皆惊疑不定地看着弘晖,弘晖自己也懵了,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四爷。

这件物事实在过于敏感,四爷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康熙却仿佛视若无睹,亲手将玉佩挂在弘晖腰间:“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寻常人家的祖父,寻常物件哪怕不给,也早被淘气的孙儿给摸走了。朕也是个做祖父的,今日高兴,赏给孙儿一件物件,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能是一回事吗?

可若皇上执意这么说,旁人又能置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