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দৃশ্য ছায়ার দীর্ঘ আকাশ

钟舒曼缓缓说道：“神剑山庄由非玩家人物谢晓峰、谢三少爷执掌。多年来，它一直声名不显，在江湖上行事极为低调，在《王朝》里似乎也没什么名气，因为他不招惹麻烦，旁人也不来招惹他。”

张赫和齐士奇同时点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凡是担任宗主、掌门之类职位的非玩家人物，通常都有几分不问尘世的味道。譬如华山掌门枯梅大师，若有玩家想去撼动她，前提便是你先触发了剧情任务，或者你亲上华山闹事。

所以，无论那位何日君再来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只要不在枯梅大师的管辖范围之内，她便根本不会过问。可若真触到了她，重则很可能遭她亲自追杀。那种情形，只怕十个何日君再来也不够她收拾。

神剑山庄的谢三少爷，无疑也正是这一类人物。而《王朝》中各门各派的掌门人物，因游戏背景设定不同，武功、言行、性情、存在方式、触发任务、管辖范围也各不相同。

当然，自建门派就更不必说了。像三联帮、铜锣弯、洪兴社这一类帮会的老大，张口便是：“什么？把我小弟砍了？你不给我面子，我就不给你面子。兄弟们，先砸他的场子，上他的码子，再抢他的票子，烧他的房子，最后把他给我砍了……”

因此钟舒曼这么一说，张赫和齐士奇立刻明白过来，那位何日君再来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恐怕是触了神剑山庄的霉头。

钟舒曼道：“当年，武林神兵《割鹿刀》第一部分图纸现世，正是神剑山庄中人护送京师百里镖局的红货。那批货物自关外入境，经京师一路南下，最终送往江南慕容世家。”

齐士奇惊讶道：“莫非《割鹿刀》的宝图被姑苏慕容氏以重金购得？”

“正是！”钟舒曼目光一凛，“此事本来进行得极为隐秘，谁知半路竟走漏了风声，也不知怎的被何姑娘得知。何姑娘就在扬州城外西湖边劫走了红货，同时将百里镖局、神剑山庄、慕容世家一行二十余名高手尽数灭杀。”

张赫感叹道：“下手地点居然在西湖，这何日君再来果然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人。”

钟舒曼道：“可这件事对神剑山庄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那是神剑山庄中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江湖中走动，却使这座一向孤寂无名的山庄蒙上了一层难以忍受的耻辱。”

张赫盯着她：“所以就惊动了掌门谢晓峰？”

钟舒曼的目光悠远而黯淡，摇头道：“惊没惊动，我不知道。但正因这件事，神剑山庄忽然涌现出好几位极其厉害的人物。而这些人物之中，又有一位更为耀眼的高手，惊才绝艳，前所未见，实力空前强大，剑法也卓绝非常。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战书，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前往各派挑战。”

张赫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点，在下知道。”齐士奇忽然开口，“因为他所挑战的那些人，无论强弱，都是在西湖一战之后对神剑山庄冷嘲热讽的人。”

钟舒曼道：“此人当年也算是绝顶高手。即便只用一把寻常的剑，往往十招之内便可取人性命。短短半个月，他前后挑战的人无一人能在他剑下幸免。那些人当时皆是中原大陆的名人，诸如武当剑卫花小敏、黄山剑客十三哥、铁剑门护卫龙城狂霸拽爷、长江三十六路水道联盟堂主西凉序、百花谷游士你妈是李刚……前前后后共计十八名高手。至此，神剑山庄一鸣惊人，声名大噪。”

张赫和齐士奇都沉吟不语。

钟舒曼继续道：“而十日之后的东海之战，这位高手更是震动了整个中原大陆。”

张赫道：“东海之战？”

齐士奇解释道：“这也是《王朝》里一场经典之战。当时名声最盛的神剑山庄高手，对阵恶行累累的何日君再来，地点就在东海之滨。虽说前去观战的玩家多达十余万，可具体地点谁也不知，只知道最终结果——那是整个中原大陆真正意义上，代表最高水准的第一次决斗。”

张赫目光一闪：“那最后结果呢？”

齐士奇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那自然是神剑山庄五转高手战胜了六转的何日君再来。这一战不但轰动中原，更是永垂不朽，从此神剑山庄名扬天下，威名远播。”

可钟舒曼的语气却有些怅然：“像他们这种层次的高手决战，是不会留任何余地的。双方一旦交手，必定全力以赴。据说后来何姑娘连中数剑身亡，不但失去了大部分上乘武学，境界也遭到严重损伤。她死后复活在东海之滨的上海城，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大批仇家连续击杀，境界不断下滑。最后，她竟连峨眉最普通的蓝雨坛坛主都无法抗衡，直到朝廷出面干预，京师四大名捕赶来将她带走，仇杀才算终止。可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干预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一向冷漠的钟舒曼竟鼻尖发酸，声音也有些哽咽：“何姑娘先前杀人太多，全身装备尽爆，武功尽失，境界递减。到最后被人伏击时，全身衣衫竟没有一处完整。那些江湖人士不但残忍践踏，更是百般羞辱。她多次被杀，多次复活，据说除了面上的黑巾尚未损坏之外，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她还是个人了。可恨苍天无眼，可怜红颜多舛……”

齐士奇肃然道：“那也只能怨她生前杀孽太重，欠债太多，因此才招致这般厄运。”

钟舒曼立刻恢复了那副冷淡神情：“可那神剑山庄的高手呢？他虽也一战成名，在我看来却远远不及何姑娘。何姑娘成名之后乐善好施、仗义行侠，可那位神剑高手却正好相反。尽管他实力高强，却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张赫讶然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钟舒曼忿然道：“此人完全就是个十足的疯子。他击败何姑娘，表面上看似是为江南英雄除害，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就拿最近的例子来说，当初越州区选举武林盟主，神剑山庄高手众望所归，毫无争议地被推选为越州区玩家的武林盟主。可他才当了三天盟主，就爆出与日月神教有染的消息。”

张赫目瞪口呆：“魔……魔教？”

钟舒曼点头道：“不错。他与魔教有染的消息传出，自然使正道侠义之士颜面无存、侠名受损。大批江湖人士向系统投诉之后，他便不再是盟主。谁知他一怒之下，竟将新任盟主连杀三次。就在大家以为他的真实身份是魔教中人时，他又反过来灭了日月神教的两个分舵。无论正邪黑白，无论新人红名，这个人只要谁惹了他，他就非杀对方不可，手段极其残酷，一派唯我独尊的作风，这岂不是与暴君无异？”

齐士奇悠然道：“这才是真正生性洒脱、豪迈不羁，随心所欲、快意恩仇。他既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不是乱杀无辜的真小人，而是真性情、真汉子、真英雄。”

钟舒曼冷笑道：“好一个真汉子、真英雄，难道正邪不分也算英雄吗？”

齐士奇淡淡道：“那钟姑娘莫非认为，如今这些所谓侠义之辈就能称英雄？牡丹楼一行，想必姑娘深有体会。”

钟舒曼顿时语塞。江湖中是非本就自有定论，各人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谁是谁非、谁善谁恶，永远也说不清辩不明。

不过齐士奇也随即住了口，因为两人都不是喜欢争吵的人。

一时间，众人又沉默下来，气氛略显尴尬。张赫连忙道：“那么，再后来呢？”

齐士奇悠然道：“那何姑娘生平杀人太多，欠下惊天血债，被京师四大名捕抓走，牢狱之灾只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钟舒曼黯然道：“江湖传言，何姑娘自东海一战后，便永久删去了自己的账号，从此消失在《王朝》之中。”

张赫也为之叹息：“那么，那位神剑山庄的高手呢？好像现在也没听说神剑山庄还有什么绝世高手啊？”

钟舒曼冷笑道：“那高手自以为纵横无敌，不把《王朝》亿万玩家放在眼里。要知道江湖民间卧虎藏龙，刻苦修行的玩家多得是，高手也多得是。虽然那几个月他笑傲整个中原大陆，可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竟胆大包天地跑去少林挑衅生事。迎战他的是少林达摩堂首座的七转高僧，至于结果，你根本连问都不用问。”

张赫骇然。这确实不用问，少林寺的七转高僧，就算放在如今江湖之中，也极可能是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钟舒曼道：“他的下场你也可以想象得到。因为他是个疯子，死后掉级又掉武功，居然还不服气，还要去少林惹事。结果消息走漏，被大批仇家埋伏在少室山，最终他被打下山崖，同样丢失武功、境界减弱。但这也奇怪，因为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上线，也离奇地消失在《王朝》中了。有人说他删了号，也有人说他玩腻了，索性不玩了。各种说法众说纷纭，真相却无人知晓。只不过这一战之后，神剑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一落千丈，那批曾涌现出来的厉害人物也仿佛全都消失了。自此，《王朝》慢慢发展，直到今天，才有了如今高手遍地、百家争鸣的局面。”

齐士奇怅然长叹：“明星坠落，名剑消沉，可惜啊，可惜……”

张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又笑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我还是那句话，这些武林旧事与这木铜剑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士奇喃喃道：“因为当年的东海之战，神剑山庄高手击败何日君再来所用的兵器，正是这把木铜剑。如此寻常的兵器，竟能战胜何日君再来那样的强敌，这是何等高深的武学造诣，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张赫顿时怔住，良久才道：“这……这位高手叫什么名字？”

齐士奇一字一句道：“他原本是神剑山庄中人，后来一手创立了这藏剑山庄，是这山庄的第一任庄主。他的名字，叫做鬼影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