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ম্মি
中尉当即左手挟着那个孩子，右手举着冲锋枪对准他的头，厉声喝道：“谁敢开枪，这孩子就没命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都是不要开枪的喊声。
程钰青原本还以为对方要投降，没想到下一刻，那些敌兵竟挟着一个孩子走到了门外。
这群畜生！
打不过，就拿中国百姓作威胁。
一帮该死的畜生！
程钰青怒骂道：“你这狗娘养的，想干什么？”
中尉把上级的话翻译出来：“放我们走，否则我们就把这一家全杀了！他们的死，都是你们逼的！”
程钰青气得几乎炸开。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还想走？
做梦！
他本想喝令手下冲进去，把这帮敌兵全都干掉，可目光落到门口那块匾额上，心里顿时一沉。
这是雷家的宅院。
雷家当年可是晋地钱庄日升昌的东家，虽说如今家道中落，这里也不过是旁支别院，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雷家在山西的影响仍旧不小。
至少，那些姻亲关系便遍及山西军政商各界。
若是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日后雷家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程钰青喝道：“把这座宅子给我围死了，不许任何人进出！立刻通知团座！”
“是！”
第三百五十八团团部里，孙铭已经带着警卫排回来了。
楚云飞听说除了三个敌兵躲进了雷家宅院，其余都已被击毙，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伙人堵住了。
不必再借安全地道撤离了。
自从上次歼灭坂田联队之后，楚云飞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日军盯上。为了安全起见，除了买来六条狼犬，养在团部四周的宅院里，他还命警卫连的人在地下挖了一条安全地道，直通城外。
这也是孙铭总嚷着要护着他从此处逃出去的缘故。
也是为什么楚云飞能一直镇定地待在团部，哪怕最危急的时候也不曾逃走。
只要日军一攻进院子，他立刻便可脱身。
他不是怕死。
只是他不敢保证，在严刑拷打之下，自己还能不能坚守信念。
还有一点，他是第三百五十八团的团长。
若他被抓，岂不是让手下进退两难，投鼠忌器。
为了不难为手下，为了多杀些敌兵，狡兔三窟，谨慎些，不丢人。
楚云飞正想着该如何处置此事，怎样收尾，便听到士兵的禀报，顿时怒目圆睁。
打不过就拿百姓当人质，什么狗屁军人，分明就是土匪强盗！
楚云飞既恼山本一木，也恼程钰青。
难道晋绥军和中央军的军官大多打仗不怎么样，却个个都最会揣摩上意吗？
他娘的，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手下。
当时你就是现场指挥官，难道不能自己拿主意？
非得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来收拾。
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放，还是不放？
这个混账手下。
本来楚云飞对今夜之事就已怒不可遏，程钰青这番做派更是让他火上浇油。
这营长，他是别想再干了！
山本一木挟持人质来威胁自己，放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要怎么救人质？
楚云飞在屋里来回踱步，竭力回想自己曾经知道的那些解救人质的法子。
谈判专家？
狙击手？
闪光弹？
……
脑海里一一闪过，楚云飞终于拿定主意。
他喝道：“立刻去找一罐胡椒粉，或者辣椒粉，再不行就找石灰粉！总之我要粉末！另外，把狙击班的人全都叫来！”
“是！”孙铭立刻派人去找团长要的东西，又去通知狙击班。
转眼二十分钟过去，对方仍没有回应。
山本一木大佐焦躁地吼道：“怎么还不让开路？你们真当我不敢杀人吗？我现在就杀一个给你们看！”
中尉第一时间翻译了过去。
程钰青听了，连忙高声喊道：“听着，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团座，他很快就到！”
嘴里喊着，心里却在暗自叫骂：你动手啊！你倒是动手啊！
就在程钰青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对方一动手，他就率人杀进去，为今夜惨死的弟兄报仇之时，楚云飞在警卫连的护卫下，赶到了雷家大院。
这里已被第三百五十八团第二营的士兵层层包围，不少人手里还举着火把，将这一带照得通明。
楚云飞穿过人群，走到雷家大院门前，高声朝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第三百五十八团团长楚云飞。我可以让你们走，但你们若敢杀一个人质，我立刻把你们全杀了！”
中尉听说对方同意放行，顿时兴奋地把话翻译给山本一木听。
山本一木高声喊道：“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出去，然后杀了我们吧！”
楚云飞听了翻译，怒骂道：“山本，你这个孬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没种！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楚云飞向来说到做到，说一不二！你要是不信，也无妨，就看谁耗得过谁！”
山本一木听罢，心里并不相信对方的话。
可他也明白，如今已近四点，哪怕成功逃出城去，借着夜色，他们尚还有脱身的机会。
一旦天亮，便是跳出城去，也难以逃脱。
于是他高声喊道：“让你的人让出一条道来。记住，你若敢耍花样，我就把这些人全杀了！”
楚云飞一挥手，喝道：“让出通道！”
程钰青急得喊道：“团座，真的要放这帮敌兵走？他们可是杀了我们不少弟兄！不能放他们走啊！”
“你要是有本事，那你把那些人质救出来啊！”
被团长这么一堵，程钰青不敢再吭声了。
第二营的士兵在警卫连的呵斥下分散开来，让出了一条通道。
山本一木藏在门窗旁，侧过头观察了一下，确认对方果真让出了一条路。
他举着冲锋枪喝道：“你们都站起来，出去！”
在中尉的翻译下，雷家一家七口全都举起双手，围成一圈，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大宅。
山本一木、中尉，还有一个少尉，三个人混在人群里，透过人缝仔细观察着四周。
见四面的敌人都以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山本一木却全然不在意，心里反倒暗自得意起来。
妇人之仁！
竟为了几个平民，连我这个敌人都放了。
这一次，我承认是我自大了。
但回去之后，我必定吸取教训。
下一次，你楚云飞绝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楚云飞眼眶泛红，隔着警卫连高声喊道：“各位乡亲，请你们放心，我楚云飞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救我们？
不用你救，别救！
你要是真救了，我们一家老小就全没命了！
雷家家主雷卓高声朝楚云飞喊道：“军爷，求求您，让这些敌兵走吧。我这个老棺材瓤子，死不足惜。若只是我一个老头子，为了除掉这些狗罪，不用军爷动手，我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了。可我的儿女、子孙都在他们手里，军爷，求求您了。我们雷家地窖里还有两万两银子，这就算是我们雷家孝敬军爷您的！您发发慈悲，放他们走吧！”
楚云飞连连点头，喊道：“雷老，您放心，我绝不会不顾你们。尽管放心，相信我！”
雷卓听了，感动地喊道：“大人，您真是好人啊！我雷老谢过您了。老头子一家老小得救之后，定要给大人立生祠碑！您是我雷家上下的大恩人啊！”
一行人缓缓挪向西门。
见城门果然开着，甚至城门通道里连一个士兵都没有，众人愈发觉得，楚云飞是真的为了这一家人要放过他们了。
还以为对方多么了不起，原来也不过是个妇人之仁的家伙。
慈不掌兵。
连这点狠劲都没有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眼看就要穿过那昏暗的城门通道，山本一木甚至忍不住回头望向大门另一侧。
只要出了这道门，我山本一木就能脱身升天了。
谁也拦不住我了！
就在山本一木等人即将穿过城门通道之际，楚云飞猛地抬手，而后迅疾挥下。
早已焦急等候的孙铭立刻高喊：“就是现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