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শ 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সবাইই বহুদিনের পুরোনো দানব।

江源此刻已然知晓胡老医师正领着几位医界前辈进来，只是他眼下正在看诊，且病情才刚露出些许端倪，自然不会起身。

在他心里，祖父自幼教他的那句“凡事以病家为重”，始终铭刻于心；这也是当年危急之际，队长要他先行撤离，而他却坚决拒绝、一直撑到最后，并立下那句誓言的缘由。

眼前这位病人已露出些许不耐之色，若江源此时起身不顾而去，只会让病人心中更添几分不信任。

所以江源并未理会身后的老师与几位前辈，只是朝病人微微一笑，问道：“近一两年，可有饮食上的变化？”

病人虽有些不耐，可眼前这位年轻医生态度极好，又问得如此认真，他也不敢怠慢，略一思索，才答道：“大概是近一年工作比较繁重，事务也杂，饭量倒是比从前大了一些。”

江源眉梢微微一挑，又问：“那饮水呢？”

“喝水似乎也多了些……”病人稍作沉吟，才又答道。

听到这两个回答，江源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把握，脸上也不由浮起一丝满意之色。

这时，几位老医生也都听见了张老医师那声轻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注意力便都落到了那名病人身上。

胡老医师看了看身侧那位瞬间便恢复如常、神情仿佛不经意的张老医师，心中霎时便明白了：这老张必然识得眼前这名病人，莫非曾在他那里看过病？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暗笑：这老家伙素来傲气得很，若真是如此，这回怕是要丢个大脸了。

不过胡老医师心中虽暗笑，却并未作声，只是开口道：“江源，来见见几位前辈老师。”

“哦。”江源此时已大致弄清了病人的情况，自然也放松下来。他先朝病人微笑点头致歉，这才起身转过身，走到胡老医师身边。

胡老医师微笑着向江源介绍那三位老同志：“江源，这位是张月正老师，这位是王乐文老师，这位是吴子间老师……”

“张老师好，王老师、吴老师好……”江源一向谦逊，逐一恭敬问候。

“嗯，不错，不错……”几位老同志向来都很喜欢这般模样清秀、又懂礼貌的年轻人，纷纷满意地点头。

江源对这一套也很清楚。为了给自家少添些麻烦，他在寻常人面前向来温润有礼，谁也不知道这孩子其实是只披着熊猫皮的大老虎。

“江源，我刚才看你盯着这病人看了许久，是有什么疑问吗？”胡老医师虽不露声色，这一手却是相当厉害，表面上像是在关心自家弟子，实际上却狠狠地掐住了张老医师的软肋。

果然，随着胡老医师这一问，张老医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江源却没留意这些，只是点头笑道：“刚才确实有些疑惑，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

听了这话，胡老医师脸上顿时一喜。他很清楚自家这个小徒弟的性子，江源既然看了这病人这么久，如今说已经弄清楚了，那就必然是有把握了；若没有相当的确定，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旁的张老医师，果然也露出了一丝异样之色。

胡老医师斜眼看见张老医师的神情，心里便已完全笃定：这病人定然是老张从前看过的，而且多半没治好，所以刚才才会那般突然失态。

须知同行最是相忌，尤其他们这几位老头子，都是楚南省最有名的老中医。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压对方一头。胡老医师当年便在张老医师手里吃过一次亏，始终寻思着要把脸面找回来，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倘若这病人被江源看好了，那这脸可就挣大了：你老家伙看不好的病人，我徒弟给看好了，你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显摆？就算江源没看好也无妨，你老家伙治不好的病人，总不能拿我徒弟跟你比；更何况，还有我这个师父在这里……

这时，那坐在一旁前来看病的中年人也坐不住了。他方才也注意到了张老医师，确实曾在张老医师那里看过这个病，只是吃了两个方子都没见效。原本第二次换方时，张老医师还交代过，吃完这一方还得再来换一次，可两个方子下去都没起色，这中年人也就对张老医师失了信心。

恰好因工作关系，他要在云江待上一段时间，听人说云江也有一位极有名的老中医，便趁机过来试试。

只是吃过一个方子后，他也有些失望，但想着中药见效慢，怎么也得吃上两个方子才行，于是又来第二次，没想到竟正好遇上张老医师，这自然有些尴尬。

不过既然撞见了，这中年人眼珠一转，还是赶紧笑着起身招呼道：“张医师，您好……上次本来还要来换方子的，结果临时被公司调到云江来了，所以没能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听了中年人的话，张老医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微微一笑，点头道：“我说呢，怎么一直不见你来……怎么，头晕的毛病还没好吗？”

中年人忙笑道：“是啊，总是反反复复的，没办法，只好再看看，弄些中药喝喝。”

旁边几位老同志其实早已看出些异样，这会儿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都暗暗一笑，只是没人开口。毕竟这种直接让人难堪的事，谁也不会做。

这时张老医师虽心中极不痛快，可终究也是老于世故之人，转眼间便想好了保全脸面的法子。当下他微微一笑，摆出一副前辈老师的模样，呵呵对江源说道：“小江啊……这位病人是我的老病号了，你刚才看了看，觉得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