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রজীবন
“总旗,两名案犯的身体我已经查看过了,他们的胸腹靠近心脉的位置各有一个肉瘤,那是绝症。按常理说,长出这种东西活不过三年,可他们却并无大碍,似乎体内自发形成了一种禁锢之力,将那恶症的毒性牢牢束在极小的范围内,没有扩散出去……另外,这两名案犯的精神状态好得不正常,却又查不出原因。”
医者前来禀报结果后,证实了赵家兄弟确实身染重疾,而且因为不明缘由,竟还能硬撑着不死,归根究底,怕是真与那所谓的血蒸脱不了干系。
让赵家兄弟稍作休息了一个上午,午后审讯继续,仍旧先从赵和坤开始。
“我和我哥是开元九年生人……”
沈浩闻言,顿觉荒唐可笑。如今已是靖旧历,开元历乃是此前的一个历法纪元,而按靖旧朝的习俗,一个历法纪元是九十九年。若赵和坤所言属实,那么他今年岂不是已一百一十六岁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是真的。我们之所以要成家立业,弄个假的身份,就是因为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会引来怀疑……”
按赵和坤的说法,他们兄弟二人得到血蒸之法已近百年,这些年间在靖旧朝疆土上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跑了个遍,每个地方最多只待二十年,二十年后便换个地方。
起初他们打着“卦术”的幌子走街串巷,打听各地孩童的生辰,再利用那名游方修真送给他们的法器和泛灵石下手掳人。
可后来他们发现,走街串巷的收入太低,根本负担不起泛灵石的消耗;而且一地一地地打听,不但效率低,还容易引起怀疑。思来想去,他们便将目光放在了掌握当地人口讯息的人口司上,只要能够进衙门人口司当差,以后寻人下手不知要方便多少。
于是这两兄弟便开始琢磨,如何才能进入衙门人口司。
旁人或许没那么多精力与时间去研究如何钻进一个清水衙门,可赵家兄弟却有余裕。按赵和坤所说,他们兄弟二人在接受血蒸的“治疗”后,可以返老还童,体貌特征会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不断循环。
哥哥赵和生会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反复变化,不会太年轻,也不会太年迈;而赵和坤则会在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循环。这也是为何赵和生看上去会比赵和坤年轻得多的缘故。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赵家兄弟的一面之词,谁也不知他们是否早就串好了口供。为了验证二人之言,沈浩便去黎城桂山修院的招募驻地借来了“岁石”,那是一种能够准确测出人真实年龄的法器石镜。
这东西是桂山修院招收门人弟子时会用到的,极为珍贵,至少黎城卫所里没有能力配置这类东西。
如今正逢桂山修院的潜修期,所以岁石只是闲置在驻地中。而且对方外事堂的人也很给黑旗营面子,听到沈浩的请求,立刻就带着岁石赶来了。
“这两人很奇诡……真实年岁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桂山修院的外门执事满心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多问。玄清卫的案子,他也担心自己贸然开口会引起误会。因此留下岁石的结果后便离开了。临走时,还能听见他低声嘀咕,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两个完全不修行的人,究竟是怎么活到这把年纪,还能“眉清目秀”的。
沈浩送走桂山修院的外门执事后,回到卫所,心头却是一阵发虚。
赵家兄弟竟真是靠着血蒸之术抵住了必死恶疾,而且硬生生活到了百岁以上,至今尚无明显衰朽之态。
换言之,若继续如此下去,赵家兄弟岂不是要变成一般意义上的“长生”了?!
再往深处一想,沈浩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直窜上来。
他回头,一字一句对始终跟在身边的王俭与章僚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关于血蒸的事情都不许向外透露,违令者斩!”
王俭和章僚连忙点头,不敢多言。二人心里也清楚,若真让血蒸之事传扬出去,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人,有时候能坏到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杀别人,让自己长生,这笔买卖在很多人眼里,恐怕根本算不上亏,反倒赚头极大。
可沈浩仍旧不信,他不信世上真有这般廉价的长生!若真有,那还修什么行?难道天下修士都是傻子不成?
然而接下来的三天里,不管沈浩用何种手段,都没能再从赵家兄弟口中撬出更多消息。事实证明,这两人已经被掏空了,他们并不知道那位“救了他们的修真”究竟是谁,甚至连对方的容貌也只是说得极为笼统,根本无法准确描摹出来。
即便如此,沈浩还是大胆推断,传授赵家兄弟血蒸之法的那名修士,极可能是一名邪门修士。只是眼下,他还不知道那邪门修士传授血蒸之法的真正目的。
其实到此为止,以刘燕案为首的一系列失踪案,已经可以结案了。凶手已抓到,证据确凿,口供也已认下,完全符合结案程序。可沈浩却一直拖着,他始终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直觉告诉他,这桩案子还差一块被藏起来的拼图。
只是拖到第五日,便再也拖不下去了。不但唐清源要求沈浩尽快结案,好拿出完整卷宗去顶住封日城方面的压力,就连陈逸云与姜成也都明里暗里地催他加快进度。
最终迫不得已,沈浩只能将卷宗列入“绝密”级,然后上报给唐清源、陈逸云、姜成等少数几人。卷宗里涉及到血蒸之法这类尚未真正明白的祸害之术,沈浩不得不慎之又慎。
可卷宗上报之后,封日城千户所里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沈浩的预料。
批回的条子上赫然写着:立即处决案犯赵和坤、赵和生,行刑不得公开。张榜之时,也不得提及任何与邪门修士有关的字眼,更不可详细描述案犯作案的经过。
这是要赶紧把盖子捂严了。
虽说来的不是正式令条,可沈浩也不敢不照办。姜成在上头,指不定替他扛了多大的压力;若他还死犟着不听,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当夜,沈浩亲自执刀,就在黎城玄清卫黑旗营的驻地里,随意寻了一间刑讯室,作为处决赵家兄弟之地。
“善恶终有报,若真有下辈子,你们二人还是当猪狗还债为好。”
沈浩扬起手中的雁脊刀,高举过顶,话音落下的同时,长刀斩落。刀气拂过,两颗人头咚咚滚入竹筐之中;剩余半截脖颈喷出的鲜血激射出三丈多远,随后迅速失去劲道,洒落满地。
可就在刑讯室里那几名正要上前收尸的人,刚要动手之际,却被沈浩突然喝住,命他们立刻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