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শ অধ্যায়
顾放之回到住处,先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
因为骑马姿势不对,他的腿总是摩擦着马鞍,两条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痕,渗出了一点血丝,虽未大出血,却留下了由细小血点结成的痂。
顾放之没太在意,用布巾沾水擦净后,又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捧着一个小盒子过来,说是裴辛赐下的伤药。
顾放之颇为惊讶,没想到裴辛竟会留意到他受了伤。
他取出盒子里那个半个巴掌大的小瓷盒,打开查看。盒中装的是质地偏稀的凝胶状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苦涩药香。无论看着还是闻着,都透着昂贵的气息。
听那小太监的语气,这“琼清膏”价值连城且产量稀少。顾放之思忖片刻,到底舍不得用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收好,倒头便睡。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每每翻身都会牵动腿上的伤处,让他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意识模糊时,大脑似乎有着自己的主见,不停地盘旋着《开国皇帝》书中有关主角的种种。
顾放之迷迷糊糊地想了许多,一会儿是剧情主线,一会儿在梦中盘点主角的升职之路,一会儿又忆起当年进入游戏时,因为随手复制而给主角起的那个名字——
“大雨瓢泼的雷雨夜总受发现老婆是个男人还给我生了宝宝”
游戏改名需要花钱买改名卡,顾放之没舍得。
好在游戏里有小名系统,剧情中好感度低的人叫他“总受”,好感度高的人则叫他“宝宝”。
也不知在这里主角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还叫宝宝吧……噗……
-
或许是连着上了三遍课的缘故,顾放之走后,裴辛只觉无比疲惫。
在泡过药浴后,他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中途只醒过一次,睡得少见地安稳。
次日醒来,裴辛顿觉神清气爽。
用过早膳后,他来到猎场,手持长弓,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几圈,眉头却渐渐皱起。
他竟未在人群中寻到顾放之的身影。
人呢?
裴辛这整个早晨心情都极好,年轻锋利的眉眼意气风发,身上穿着飒爽的猎装,跟在身后的杨禄海也觉得气氛轻松。
可突然间,杨禄海发现裴辛紧皱起了眉头。
杨禄海立刻问:“皇上?”
裴辛问:“顾放之呢?”
杨禄海道:“奴才这就派人去寻。”
他一路小跑着离去,没过多久又一路小跑着回来:“皇上。”
“奴才路上遇到了照顾顾郎的宫人,宫人说……”杨禄海跑得急,说话间喘了口气。
裴辛催促道:“说什么?”
杨禄海道:“顾郎病了,有些发热。怕病气冲撞到陛下,说是晚些好点儿了再来猎场。”
裴辛扬眉。
病了?顾放之?
是昨夜走的时候天气冷,吹了风着凉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说顾放之细皮嫩肉,倒真没说错。
不过……
裴辛转动了一下食指上的白玉戒指,吩咐杨禄海:“让他好好休息,病着就睡觉,不用过来了。”
最好是一直睡,睡上一整天,省得没空再施展那让人眼前一黑的巫术。
-
顾放之不在,裴辛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一天下来,他处理了许多不必重复的事情。
打猎、接待使节、处理公务、批改奏折、制定国策。
就连与兵部那几位蠢货议事时,心情都十分愉悦。
傍晚时分,右相安排的先生来为他授课。
裴辛道:“今日朕要休息。”
先生便听话地退下了。
看着老师的背影,裴辛等了片刻,既没有眼前一黑,先生也没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再说要上课。
裴辛闭了闭眼,薄唇忍不住勾起,这一刻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不过……
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而且,这都一整天了,顾放之那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发热而已,难道病还没好吗?
裴辛本想让杨禄海叫人去看看,但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
他要亲自去看一眼。
说到底,顾放之的巫术对他、对大齐而言还有大用。此时正是他礼贤下士、彰显风范,让顾放之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
-
没乘轿辇,裴辛直接来到了顾放之的住所。
还没靠近,远远就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打瞌睡。
顾放之官职太小,来时无法携带自己的侍从,这守门的小太监还是杨禄海特意拨过去照顾顾放之的。
小太监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年轻帝王那明黄色的衣角。
小太监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消散,忙跪在地上:“皇上!”
裴辛“嗯”了一声,问:“他怎么样了?”
小太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裴辛口中的“他”是指顾放之。
他垂着头,一五一十地答道:“回皇上,顾郎今日睡了一整天,中途只起来喝过一口水。”
“没吃药?”
小太监摇头:“没吃,顾郎说不好吃。”
裴辛:“……”
废话,药能好吃吗?
多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像小孩一样怕苦?
裴辛问:“药呢?”
小太监:“一直在热着呢。”
裴辛道:“去拿来。”
吩咐完,他径直走向内殿。
进门后,裴辛第一眼竟没看到顾放之,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顾放之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
裴辛上前:“老师?”
被子纹丝不动。
殿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裴辛侧眸,看到双手捧着药碗、步履匆匆的小太监。
小太监捧着药碗站在原地,向裴辛禀报:“皇上,药拿来了。”
小太监尚不懂人情世故,杨禄海瞪了他一眼,暗中提点道:“药拿来了就去给顾郎喂药,皇上乃九五之尊,难不成还要皇上亲自动手?”
“是,是是是。”
小太监上前,先将药碗放在桌上,又去被窝里“挖”顾放之。
他一点点把被子往下拉,将顾放之露了出来。
因发热,或是在被子里闷得太久,顾放之整张脸泛着潮红。微卷的头发像水藻一样散落在面颊和身侧。身上只穿着白色里衣,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在领口处清晰可见。
身上似乎比脸上还要白皙。
小太监在顾放之后背垫了两个靠枕,用力撑着让他坐起身,又去拿桌上的药。
他盛了一勺黑褐色的药汁,将勺子递到顾放之唇边,轻声唤道:“顾郎,顾郎。醒醒,吃药了。”
顾放之晕乎乎地张口,含住勺子。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好噎啊噎得脖子变成天鹅颈从海南一路伸到北京看升旗】
触发BE结局,游戏主页自动在顾放之面前展开。
他整个人头重脚轻,看着那个显示着“自动”的2号存档位,伸手选择了“读取存档”。
小太监把勺子递到顾放之唇边:“顾郎吃药。加了蜂蜜的。”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好噎啊噎得脖子变成天鹅颈从海南一路伸到北京看升旗】
顾放之读档。
小太监:“顾郎吃药了。”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好噎啊噎得脖子变成天鹅颈从海南一路伸到北京看升旗】
顾放之:“…………?”
他昨晚因为腿疼和一直在想主角的事情,没怎么睡好。半夜又因为踢被子着了凉,早晨发起烧来。
顾放之感冒发烧时就喜欢睡觉,他体质还算不错,一般来说只要蒙着被子睡上整整一天,第二天就能满血复活。
所以当顾放之听到小太监转达裴辛的话,让他好好休息时,便倒头就睡。
但是没人告诉他,睡觉也能触发BE结局啊?
顾放之尚有些摸不清状况。
-
而另一旁。
见小太监去给顾放之喂药,裴辛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一些,杨禄海悄悄松了口气。
他从旁给裴辛搬了把椅子:“皇上,您请坐。”
裴辛“嗯”了一声,拨开衣摆坐了上去。
刚坐稳,裴辛眼前便是一黑。
下一刻,他又重新站在原地,杨禄海搬了把椅子过来:“皇上,您请坐。”
裴辛:“……”
算下来这是今日顾放之第一次施展巫术,裴辛非但不觉烦躁,反而有种“终于还是来了”的觉悟。
裴辛看着皱眉的顾放之,觉得他应该是被药苦到了。
都多大的人了,口口声声家国忠义,却不爱吃药,还怕苦?
裴辛一边嫌弃,一边对那喂药的小太监道:“加些蜂蜜进去。”
小太监应声照办。
看着昏睡的顾放之,裴辛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能知道顾放之在想什么?
裴辛再次嗤笑,撩袍坐下。
接着,他眼前又是一黑。
裴辛再次重新站了起来。
杨禄海又搬了把椅子过来:“皇上,您请坐。”
裴辛:“…………”
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顾放之是假装不想喝药,为的就是要罚他站?
裴辛回头看了一眼杨禄海搬来的凳子,冷冷道:“拿走。朕不喜坐,更不喜欢这把椅子。”
杨禄海:“……?”
“啊?哦……奴才遵命。”杨禄海很是迷茫,皇上怎么突然恨上了一把椅子,但还是乖乖地把椅子拿远了。
裴辛冷冷地看着顾放之,总算知道自己今天缺的是什么了。
就是来自顾放之的折磨。
这会儿对味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