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পঁয়তাল্লিশ: স্থবির সম্পর্ক
“很少见你为难一个女人。”车厢里,阮清清打量着闭眼假寐的付京尧,试图窥探他对图南枝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哪儿为难她了?”付京尧眼皮都没抬,嗓音慵懒,沉了一口气,语气半怨半屈,“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阮清清撇了撇嘴,识趣地岔开话题。
“没想到图总监的前夫还挺有魄力,千里追妻,连宣言都那么真挚。”
她也是无聊时刚刷到,铺天盖地的营销,全网都把这当成电视剧在追进度。
付京尧闻言抬起手盖住眼睛,手上一枚简约的铂金尾戒泛着冷光。
“两人还真般配,一个英气儒雅,一个柔美温婉。爱而不自知,幡然悔悟,多浪漫、多荡气回肠啊。”
付京尧顺手抽了一本杂志轻轻甩在她脸上。
“九转大肠还差不多。”他冷笑一声。
阮清清无语凝噎。
“你这种没对人真正用心过的人,当然理解不了了。”
她神秘一笑,“我看他们复合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付京尧这才斜睨了他一眼,“徐平城钻你家下水道趴你耳边告诉你的?”
“嘿嘿。”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憨笑。
“到此为止吧,她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付京尧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紫色的鼻烟壶,放在鼻下嗅了两下提神。
他胃病严重,经不起刺激,连咖啡也喝不得,只能捏了捏眉心,“话真多,你要真是我秘书,连半个小时都用不到我就会把你开了。”
阮清清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笑了笑。
车子缓缓驶入付应山的住宅,阮清清没有下车。
付京尧扫了一眼门口那辆低调的行政级奔驰E级,输入密码后走进了家门。
一进屋,就看见付京川夫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付应山面色严厉,正在低声斥责着大儿子。
“你的法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一个贪污犯的女儿竟然动用私权,你是要反了天吗?非要等别人抓住了把柄,弄丢了你检察官的帽子你才高兴?”
付京川神色淡淡,面若冰霜,“她父亲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被证明贪污,严格来说还算不上贪污犯。”
阮玉面无表情,仿佛是在旁听一场庭审辩论。
“上面既然让你们去查,就几乎已经注定了结局,证据确凿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在检察院也待了好几年了,里面的门道比我更清楚。”
付应山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阮玉,语气加重了几分,“阮玉,你平时就该好好严管他!”
“一审就已经下了判决,付检察官认为判决不当并提出抗诉,我们走的都是正常工作流程,并不存在任何偏私。”阮玉语气云淡风轻,“至于付检察官在办案时是否掺杂了个人情感判断,我选择保持观望。”
夫妻二人隔空对视了一眼,简直就像冰山对冰川,恨不得把对方彻底冻结。
付京尧刚走进来,就敏锐地嗅出这冰山底下的火药味,几乎快要把付应山的老窝给点燃了。
“怎么?这是把全家人都喊回来开集中批斗会吗?”
付京尧走过去坐下,抽出一根苏烟夹在指间却不点燃,这偏偏是付应山最讨厌的气味。
老爷子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小儿子每次一回来,他都觉得自己要少活一天。
“哼,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最近跟在你身边鬼混的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学生,竟然被他捧成了心肝宝贝一样。
“这您就别管了,我可没耽误正事。”他隔空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笑着吐出一口气。
付京尧目光环视了一周,腔调依旧懒洋洋的,“这就奇怪了,挨批怎么没把‘付敏章’也喊来?老爷子,你这心分明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你玩你的金融,人家老老实实地做着实业,挑不出一丝错处。你别太放肆,在家我可以不管你,但出门在外,你必须喊他一声大哥!”
付应山的话让付京尧的脸色在缥缈的烟雾中阴沉了下来,“是啊,关系提前打点好了,城北最有价值的地皮轻轻松松就能收入囊中,干的还真是一门踏踏实实的实业。”
“跟那比起来,不过是付氏集团的冰山一角罢了,你们兄弟三人本来就该齐心协力、互相配合。”
“呵,丁槐干的那些勾当,难道也算实业?”
付京尧眯起眼睛,“您那位好儿子心仪的对象可是徐平城的前妻,这样的大事您也能包容?”
他自嘲地一哂,“老爷子您上网冲浪的速度可真够慢的,徐平城都已经从汕城追到京城,大张旗鼓地宣传要复婚了,到时候场面指定热闹。”
“徐家当年娶图南枝,本就是为了图一个报恩的名声。敏章要是真对她满意,也总比你找的那些不入流的女人强得多!”
这偏心眼儿简直偏得发臭发酸。
阮玉静静地听着,付家这些肮脏龌龊的腌臜事,在自家被窝里竟然连遮都懒得遮一下了。
“啧,大嫂,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付京尧挑了挑眉。
这张嘴啊……阮玉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付京尧顺手取下烟丢进烟灰缸里,甚至连掐灭都省了,直接往付应山跟前推了推,“爸,去去味儿吧,这苏烟抽着其实挺好的。”
付应山气得脸色铁青。
身边的佣人极有眼色地端起烟灰缸快步走了出去。
付应山接着又训了两人半天,付京尧听得都快睡着了,只好又掏出鼻烟壶放在鼻下嗅了两下。
他百无聊聊地把玩着那个有些劣质的瓷制鼻烟壶,看得出这瓶身被盘摸了好几年,由于主人极为爱惜,反复摩挲之下显得温润发亮,甚至让他有些出神,连付应山起身离开都没注意到。
沙发上的三个人各怀心思。付京尧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阮玉,又瞅了瞅付京川。
他小心翼翼地把鼻烟壶收好塞进口袋,“大哥,你在我大嫂面前向来惜字如金,你这是把矜持用错对象了吧。”
阮玉闻言轻声一笑,“京尧,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自家哥哥。家花哪有野花香,付检察官这张嘴其实能说会道得很,只可惜在心上人面前才肯软下来。”
付京尧没有出声,付京川心里一直装着别人,这一点他无话可辩。当年那人去边境当战地记者,付京川便跟过去做了侦察兵,两人一起在枪林弹雨里熬了五年,最后却依然没有修成正果。
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一个至今单身,区长父亲却惹上了贪污官司;另一个则匆匆成婚,落得个貌合神离的结局。
付京尧心里觉得自家大哥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够地道,将阮玉的一腔热情消磨得点滴不剩,转过头又去掺和初恋的官司,也怪不得阮玉会这么生气。
“我还得去局里查案子。”付京川冷着脸起身离开。
阮玉眼底最后一丝压抑的斗气,瞬间泄成了一片狼狈。
她和付京尧走到门口,又低声聊了一会儿。
“回头,等我回头帮你好好收拾他。”付京尧笑得有些讨巧,“你们这个小家要是没了我的大大哥,就像金鱼没了自行车;但要是没了你那可就彻底散了,你还得为了可可多想想不是吗?”
“要不是为了可可,老娘早就受够他这窝囊气了,早就自己去法院申请离婚庭审了。”
阮玉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哪里全是为了可可,不过是不甘心自己抓不住这个男人罢了。
付京尧连连点头称是,阮玉的气这才顺了一些。
“怎么?是不是看着我和你大哥过成这副鬼样子,连你自个儿都不急着结婚了?”
付京尧单手拢了拢短短的寸头,皱眉叹气,“啧,真麻烦。我都贱得快要去舔人家脚趾头了,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夹我一眼。”
阮玉以为他是在故意夸张,不由得好笑,“你拿这种话来糊弄你大嫂呢?”
付京尧难得露出一丝苦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跪着也得受着呗。”
阮玉看他态度这般凄然,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付京川已经在不远处不耐烦地按了两下车喇叭,声音不急不躁,却带着催促的意味。
她道了别,弯腰钻进了副驾驶座。
付京川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她在门口和付京尧谈笑风生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离开,“阮法官可真够有人缘的,什么话跟小叔子总有聊不完的?”
“京尧比你更有烟火气。”阮玉闭上眼睛,懒得再多说半个字。
付京川淡淡地扫过她优美的脖颈,视线顺着空隙落到了她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
这两年因为要喂养可可,她的胸部反而比从前更加丰满饱满,此刻双臂环抱在胸前,无意间托出了更为旖旎的风光。
胸前的这两两柔肉,曾经养活过他的骨肉,也同样喂饱过他。
带着一丝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