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০২৫ ঝড় আসন্ন, বাতাসে ভরে উঠেছে প্রাসাদ
人对于未曾亲见的事物,想象力总归有限;而一些人事运转的规律,若无足够强烈的需求推动,也很难被总结发现。
张洛凭借后世金融常识,认为既然柜坊已具备存储职能,由此衍生出汇兑服务自然再正常不过。然而王元宝却从未有过此念,甚至想都不敢想,还将此业务视作与柜坊存储本职相冲突、严重损害商誉之举。说到底,事物的演进总需遵循客观规律与过程。
张洛深知王元宝创设这家柜坊投入了巨大成本,而这些投入绝大部分是为了彰显财力,从而获取洛阳百姓的信任,进而吸纳存款以图盈利。显而易见,王元宝正处于这一过程的挣扎中,且看样子经营状况并不理想。自己随口抛出一个数字便将这位大老板吸引过来,足见生意确实惨淡,急于争取客源。
如今连最基础的存储业务都未稳固,洛阳百姓对王氏柜坊仍持观望态度,若此时贸然推行汇兑服务,无疑会给本就不景气的存储业务以致命打击:百姓定会认定关西人不安好心,是为了将洛阳父老的钱财诈取运往关中!
张洛隐约记得,古代具有汇兑性质的“飞钱”业务,似乎诞生于中唐时期。那时藩镇割据,政权虽维持着统一的表象,地方上却各自为政,有时甚至兵戎相见,无疑加剧了物流运输的风险与成本。于是各地藩镇利用“进奏院”这一联络机构进行钱帛的异地存兑,飞钱这种类似于后世银行汇票的金融票券便由此产生。
古代金融行业的发展,虽具备资金借贷、整合等基本特征,如寺庙常兼营高利贷,但受限于钱帛这类货币的物理特性,货币的存储与运输问题亦成为金融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代物流技术单一,无非车船而已,运输周期长、风险大,高昂的物流成本不仅对个人,对政权而言也是沉重负担。尤其在唐朝这样大一统、商品经济发展且区域交流频繁的时代,物流的意义更关乎国运兴衰。
总而言之,王元宝不敢触碰汇兑业务,并不意味着此事无利可图,相反,其潜力巨大,只是尚需恰当的时机进行深层次的资源整合。一旦成型,必将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想到此处,张洛不再深谈,打算将此作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长期目标与主线任务之一。若未来有机会运作成功,这将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极大倚仗,倒不必急于与人分享。
“王店主家本关中、名重长安,突然来到洛阳经营此业,我想不只是我,旁人怕是也难免会有疑虑罢?”他笑着开口,将之前的话题转化为一次试探与个人的担忧。
王元宝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人心如垒,确难攻破。张公子所忧,也是人之常情。某今入市,前后掷钱逾亿,本为向河洛父老昭示财力充裕,重金置业必为长计,定会用心经营。却反而增添了旁人疑虑,市井闲人多有恶言,称我费巨资必图暴利,所谋绝非柜坊抽佣那区区小利……”
他这段时间确实憋闷坏了。自长安来洛阳置业,上下打点加上各类开销,前后已耗去近十万贯钱,饶是他家财雄厚,如此投资也让他倍感压力。尤其洛阳当地那些经营柜坊、质库的人联手挤兑,又招募市井无赖捏造流言,导致他的柜坊业务迟迟无法打开局面,深感“强龙难压地头蛇”。
张洛听罢心生一乐,怪不得自己刚才一问便让他如此敏感,原来是饱受流言困扰。他倒不担心柜坊倒闭导致存款化为乌有,毕竟对方投入巨大,即便经营不善,起码也能撑上一阵子。自己那点钱又不存个三年五载,只是为了近期在南市采买方便而已。
于是他说道:“我确有一笔钱帛需暂寄柜坊,只是要分批入寄,到时或零取、或整取,这出入佣金如何计算?”
“公子真是来对了,别处柜坊钱帛入柜便算佣金,我店中不依本钱多少,只以提取金额计佣。”
柜坊作为新兴行业,必须在闹市中拥有固定场所与货仓,这一条件决定了从业者皆为资业雄厚的豪商,而需求方往往是携带大宗财货、不便出入的客商。因此,柜坊处于绝对强势地位,收费高昂。一般钱入柜时便预扣服务费,一百贯入库可能只剩九十多贯,提取时再扣,进出被盘剥两次。王元宝的柜坊为吸引存户,入柜不扣佣金,提取时才扣,收费可谓相当合理且人性化。
张洛算是对古代金融业进行了初探,了解后决定将钱暂存于王氏柜坊。他留在店中,安排丁青带领车马仆从去城外取钱。扣除之前购买香药的费用,还剩一千六百多贯,张洛存入一千五百贯,余下百十贯留作日常花销。
王元宝不知这年轻人其实是个空心大户,听到首批入柜便有一千五百贯,心中大喜。为了彰显底气,他笑道:“公子钱帛入柜,皆以书契、铜契、密语为凭,可任意存取。无此三者,即便官府缇骑来问,也不能入也!”
他见张公子虽年轻但谈吐不俗,显然是官宦子弟,但即便是官宦子弟,若非有隐情,绝不会将如此大宗钱财交付晚辈处置,这笔钱很可能来路不明。张洛闻言眉梢微扬,心想这王元宝绝非普通商贾,背后定有官面人物撑腰,否则哪来的底气做出这种保证。
从南市到张洛存放钱帛的感德乡往返需两个多时辰,张洛午后入市,游逛一圈后才来到柜坊,若再等两个多时辰天便黑了。王元宝见他无意留宿,便安排一名仆员快马随同前往,盘点完毕即刻回奏,运送事宜交由其他人处理,这样便可提前完成入柜操作。
即便如此,当仆员返回时也已是傍晚。王元宝亲自办理手续,开出一份一千五百贯的存单票据即“书契”,另递来一个类似铜符的“铜契”,两者皆各留一半,取钱时对照。此外,张洛还留下一份文字密语,类似于银行密码。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论保密,自然是这种尚未面世的诗词最为稳妥。
待墨迹风干,他将纸卷起塞进竹筒,递给避嫌退至屏风后的王元宝。王元宝当面以火漆封口,连同另一半书契和铜契妥善存放,至此入柜操作完成。
存钱后,张洛松了一口气。但他总觉得王氏柜坊的困境不像王元宝描述得那般简单。毕竟投资前不可能不对市场进行考察,洛阳人的排外情绪不可能不知晓。既然预知还敢投资,说明地头蛇的排挤并非致命威胁。眼下经营惨淡,恐怕另有隐情。
张洛虽只是暂存,但既有牵扯,便想了解内情,于是离去前特意多付给牙郎两匹绢,让他打听王氏柜坊的情况。牙郎魏林见有意外收获,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应允。
离开南市后,张洛与阿莹直接还家。刚回到康俗坊的张家大宅,正巧遇到父亲张均回府,他便上前打招呼:“阿耶回来了。”
“去了哪里?”张均与几名同僚同行,见儿子方归,皱眉沉声问道。
“前言为阿母造碑之事,入市访匠人去了。”张洛欠身答道,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总得在外人面前给父亲留点面子。
张均神情略微好转,但仍沉声道:“近日若无急事,便安心留在家里,不要在外浪游!”说完,便与几名同僚匆匆登堂而去。张洛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