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০০৯ বৃহৎ পুঁজি বাজারের প্রবল উত্থান
周良家的院子并不大,一进院门,便能直望正堂。堂屋有三间,两侧各延伸出一间茅屋,一间大概是厨房,另一间虽然用草木灰铺地,但仍隐约有牲畜排泄的臭气传出,应该是驴圈。
这样的院落虽然比张洛在张家大宅中临时住处要好些,但也仅仅能勉强满足一家三口的居住需求。而且张洛那住处带有些许羞辱和排挤的意味,离开了张家大宅,他便是一个坐拥两百亩土地的小康地主,田庄也比这小院宽敞得多。
张洛从这居住环境中也能看出,周良大概为官清廉,或者权柄不大,以至于不能在洛阳城中安家。
少年周朗离开已有近一个时辰,日头已西斜,门外又响起马蹄声。
一位须发飘扬的中年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率先冲到院门前,翻身下马,急切地望着张洛问道:“郎君便是张令公门下俊彦?”
张洛先点了点头,继而问:“足下便是周录事?”
“不、不,这不是我,我还在后面!这是……这位是河南府徐士曹!”少年周朗骑着张洛的老马从后方追上,见张洛误会,连忙解释。
中年人翻身下马,向张洛叉手道:“某名徐申,忝任河南府士曹参军事,今日恰与周录事共事乡里,闻其家中贵客登门,便冒昧一同前来迎接。郎君风姿卓越,丰神清朗,真不愧是名门俊秀!”
“徐士曹过誉了!”
徐申如此热情,令张洛颇感惊讶,张说的名号竟如此灵验?看对方这热情架势,张家名声几乎不亚于中山靖王之后了。
几人在门前又等了约半刻钟,徐申一直热情谈笑,直到见一头毛驴驮着一位中年人闯进村庄。
这次张洛没有急着上前,见少年周朗迎上去呼喊“阿耶”,才确认驴背上这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是今日要拜访的恩公周良。
周良下驴后连连道歉,张洛自然不以为意,毕竟此行突然来访,主人未能准备周全。
众人一同入堂坐定,张洛不顾周良推辞,起身长揖行礼,道:“日前城南遇险,若非周录事相救,恐怕已不在人间。救命之恩,草草难谢,自此以后,望能长情报答。”
虽说周良未能救少年张雒奴,但多亏他让人将肉身打捞起来,否则穿越而来的张洛无处寄托,甚至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如此一想,张洛确实要对周良真心感谢。
周良闻言连连摆手:“见人遇难,焉能不救!况且郎君那日遇险,也因府县治水防汛不周……”
话未说完,一旁的徐申便咳嗽打断,随后对张洛笑道:“扶危救困,人道大义,周录事一贯急公好义,我与共事多年,深知其人。能与张郎结缘,亦是他的荣幸。郎君今日光临,实令蓬荜生辉,我亦荣幸。可惜无酒相庆,否则定要痛饮一番!”
他的表现过于热情,甚至有些喧宾夺主,周良父子闻言脸上难免羞赧,周良立即吩咐儿子外出买酒买肉,徐申又摆手笑道:“归途中我已吩咐家奴备酒置食,诸位父子只需留住张郎,酒食旋即送来!”
周良父子闻言,盛情留客。张洛本还有事要办,请求离开,见他们如此热情,便吩咐庄丁骑马回告英娘母女,今日自己留宿城外。
傍晚时分,徐申家奴驾马车来到庄上,车内除了酒食,还有许多钱帛,他对此未多解释。
因周家厅堂狭小,且怕吵到养病的周夫人,遂在庭院搭起帐篷摆设宴席。徐申家奴送来的饮食虽不甚精致,但分量充足,有一只整烤羊,若干配菜,十几张胡饼,两瓮共二十斤的酒水,足够院中几人饮食。
张洛本着尝试精神喝了两碗酒,酒甜中带高粱香,辛辣味不浓,入口顺滑,度数不高,但后劲不小。两碗酒下肚后,张洛眼前已有些重影,遂当机立断不再多喝。
他之所以谨慎,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缘于与师友聚餐饮酒过量,心中有阴影,怕醉倒后醒来又不知身处何方。
“郎君饮酒有度,欢愉有节,令人钦佩。”
徐申劝了几句见张洛确不愿多饮,便也不再劝酒。他举杯一饮而尽,又道:“今日殷勤招待,实有一事相求。先父辞世时,我尚幼稚荒唐,草草治丧,至今深感愧疚。
一直想为先父风光迁葬,但苦于无名家手笔为先父新撰墓志铭。得知郎君拜访周录事,我斗胆前来相见,恳请郎君代请张令公为我先父执笔拟写志文一篇!”
“这、这个……”
张洛已有醉意,脑子不甚清晰,想了半晌才明白,徐申是希望他帮忙请求祖父张说为其父撰写墓志铭,心中顿觉为难。他自知家事,穿越至今甚至未见过祖父张说,更别提求他做事。
徐申见他难色,向旁侍立家奴摆手,继而躬身道:“我知此请冒昧,唯孝义炽热难遏,恳请郎君体恤。多年宦游不丰,愿献薄资百贯,为张令公润笔慰劳!”
“多、多少?百贯?”
听此,张洛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
徐申连忙低头道:“我知张令公乃庙堂秉笔,当代文宗,辞章华丽,一字千金,岂区区百十缗能驱使。惟今宦游洛邑,周转不丰,倾我所储,仅得如此。若得赐笔,归成哀荣后,必另有馈赠!”
张洛听后暗惊,看来自己见识浅薄,祖父竟如此有行情,一百贯竟是少了。
但这事根本非钱多钱少之问题,他收起惊讶,仍难色道:“承蒙徐士曹盛情款待,孝义可钦,我不敢虚言隐瞒。祖父公务繁忙,常在省中,家人难频见,恐难闲暇,若草率敷衍,恐难唐突徐士曹这番崇亲礼孝之情……”
“但得郎君传达此意,无论成否,某皆感激不尽!”
徐申向张洛深揖,态度诚恳至极。
见推脱不得,张洛只得勉强点头答应。徐申大喜,自怀中取出一锦布包裹的卷轴递上:“此为先父行状,请郎君转呈令公。”
行状描述亡者身世、生平事迹,是撰写墓志铭的主要参考资料。徐申父亡多年仍留存,足见为父求名家撰写墓志铭之意诚挚。
唐人重视孝义,讲究门第,对治丧极为重视,墓志铭作为亡者盖棺定论的主要文书,自然受极大重视。徐申倾尽宦囊,舍钱百贯求一书,绝非夸张,多数情况下名家手笔有钱难买。
徐申此举令张洛难以推辞,加之酒劲上涌,兴致顿失。周良父子见他兴味索然,便去邻家借客舍为他安排住宿。徐申见状识趣离开,家奴送来的马车、钱帛等物暂存周家。
张洛醉醺醺地难得睡了个好觉,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他与随从庄丁再回周家,周良父子皆在屋前等候,用昨夜剩余食材做成羹汤。
虽相识日短,张洛觉得这父子忠厚朴实,加之周良对自己有恩,印象甚佳。共进早餐时,他想起自家田庄困境,便向周良问道:“周录事掌管洛南渠堰修复,不知伊阙东麓三川乡几时能修复?我有田庄私业在彼,庄田至今淤涝难耕,农人困扰甚深。”
周良闻言叹息:“府中近日忙于此事。此次洪涝非单纯天灾,更有人祸。当前正值春耕,府中役力不足,诸处修复需排期。三川乡灾情尤急,但因人事阻扰,尚未动工。昨日徐士曹正掌桥梁河渠百工,若能获其助力,处理起来倒不难。”
“还需徐士曹使力?”
张洛闻言愣住,周良话中意是他处有人情面子,故庄园附近修渠排在后边。
徐士曹竟是河南府直管官员,却令他为难。对方先前求他帮忙,他还欲敷衍回绝,毕竟在祖父面前无分量。如今看来,人家托他办事未成,他又如何有脸求助?
看来写墓志铭之事难以轻推。
张洛挠头思索,若仅写墓志铭,倒不难,他自己能写。墓志铭是研究古代历史的重要文献,读过数年古史,见过数千篇墓志铭。
一念及此,张洛眼中一亮,自己可以代写!
虽对方指定祖父张说写,但所求不过名家字号,可由他代笔,再署祖父名号,满足对方孝心。如不揭穿,便是真实。若徐申有渠道接触张说核验,亦不会求助于他这无名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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