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গ্রীষ্মকাল

পূর্ব侧宫首次监国理政，朝野上下无不密切关注。

四月初，皇太子上奏并获皇帝恩准，派遣工部左侍郎左新元为正使、左春坊左谕德王作宾为副使，一同前往地方疏浚山东贾鲁河与河南鸳鸯口。不久之后，黄河迎来春汛，洪水声势浩大，乃五十年罕见。因有此防汛之举，洪灾对百姓造成的祸患大大减少。沿岸百姓无不交口称颂皇恩浩荡。

五月中旬，户科给事中刘稚明上疏请求恢复两淮食盐税的旧有体制，户部经复议后呈报，皇太子命内阁进行商议，遥奏皇上，皇帝最终予以批准。

五月下旬，北部额布讷部族骚扰边境，进犯朵颜卫，辽东总兵吴光前率领军队将其击退。原武骧卫侍卫、把总刘镇容乘着夜色带领五人深入敌军营地，取下额布讷的首级，皇太子特下嘉奖诏书以示褒封。

六月首日，皇太子代表皇帝主持夏祭大典，礼仪周全，毫无疏漏。十七日，淑妃张氏诞下皇六子，皇太子紧急上奏报喜，皇帝赐名载许。

数月以来，朝廷政务井井有条，未有废弛。

……

正值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端的是烁石流金、骄阳似火。

一辆漆黑平顶的马车自街市驶过，向左一拐驶入宣家井胡同，在一座幽静古朴的宅院大门前停了下来。车夫是个外貌毫不起眼的矮个汉子，随后从车辕上跳下来的两个男子看上去像是随身护卫，对着车厢恭敬说道：“三爷，到了。”

车内的人应了一声，一只修长的手掀起细布车帘，只见一位头戴乌纱网巾、身穿月白江牙海水蟒袍、腰间系着碧玉革带的男子弯身走出了车厢。红漆如意门从里面打开，四个护院打扮的壮汉出门跪地磕头迎接。

太子脚步不停地从他们身旁走过，一路进了门楼、穿过影壁，经由敞厅后方的抄手游廊来到了第三进院落。

天井里有两个婆子正在浇花，见他行来纷纷放下手中的物件，深深福身行礼。

太子问她们：“夫人可是在午睡？”

婆子赶忙应道：“夫人从阁楼回来，用了午膳便歇下了。”

太子微微颔首，径直朝正屋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将人吵醒。大红色的帐幔果然垂落着，他伸手撩开，本想看看她睡得可安稳，不料床上竟空无一人。

这时有个丫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太子便开口问：“不是说在午睡吗？她去哪儿了？”

这丫鬟显得有些茫然：“夫人一大早起来便说天气太热，让我们把床褥枕头搬到后花园的临池馆去了。小山奈姐姐她们方才才收拾妥当，夫人眼下应当是在花园里吧。”

太子连一口茶也未喝，转过身便朝后花园行去。

临池馆修建在花园的小池塘畔，地势颇高，周围环绕着参天的松树，整座屋宇皆隐于浓密的树荫之中。层层叠叠的绿叶间仅漏下几缕明晃晃的阳光，周遭的蝉鸣声分外嘹亮。

太子不由摇了摇头。这般吵闹，如何能睡得安稳？

堂屋的前后房门皆敞开着，屋内的四个角落里各摆放着八座巨大的冰山，穿堂风徐徐吹过，满屋皆是冰凉的水汽。床帐凭几、书画琴棋，布置得极是潇洒风雅。银钩高高挂起水墨字画与白绫帐幔，床上铺着冰簟，摆着凉枕。

只见绍桢歪歪扭斜地倒在床上，一本陈旧的书册翻开着覆在脸上。三个丫鬟坐在床边的绣凳上，正轻轻地替她打着扇子。旁边的案几上用镇纸压着一张流金小楷，燃着一缕淡淡的艾香。绿窗半掩，窗外的芭蕉树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丫鬟一见太子到来，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开覆在她脸上的书卷，只见底下的人呼吸轻浅均匀，正陷入酣眠之中。

他垂眸扫了两眼书页，见是《容斋随笔》，便合上书放在她手边，压低了嗓音问丫鬟：“怎么摆了这许多冰山？”她就这般毫无防备地睡着，连一条薄毯也未盖。

小山奈面露苦恼之色，轻声道：“夫人说热得实在睡不着，催着奴婢们从冰窖里搬了这些来，若不是奴婢拼命劝阻，她还要再搬两座呢。”

以往炎夏也没见她这般畏热喜凉……

太子眉头微蹙，吩咐道：“搬四座出去，你们不必在此伺候了。”

丫鬟轻声应诺，几座冰山很快被搬了出去。

太子顺手从案上拿起绍桢惯常用的一柄竹面泥金扇，一面替她扇着风，一面顺手拿过她那本《容斋随笔》随意翻阅起来。

不料没过多久，身旁便传出一声轻轻的嘤咛。

他垂眸望去，只见绍桢正微微睁开惺忪的双眼，一副方醒的模样，抬手揉了揉额头，嗓音透着几分沙哑：“你来了……哎呀，好热……”

太子哑然失笑，柔声道：“嗓子都睡哑了，还这般贪凉？”说着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绍桢却转头朝角落张望，面露疑惑：“怎么只剩四座了，冰山呢？”话刚出口便反应过来：“是你让人搬走的？”

太子失笑道：“这屋子临水而建，本就是盛夏纳凉的所在。冰山原本是用在前屋的，你摆了这许多，又将前后门大开，当心着凉。”

绍桢本是被热醒的，带着几分起床气，没好气地嘟囔：“少拿这话来压我！我才不听你的。你要是觉得这里冷，大可以出去晒太阳嘛。哼，就会折腾我！”

太子被她娇嗔的模样逗笑了：“好好好，别生气，我给你打扇赔罪，行不行？”

绍桢有些烦躁地抚了抚额角：“扇子再用力些。哎呀我是真的好热，又困得很，根本没睡够。你叫她们把冰山再搬进来嘛，我不会有事的。”说着摇晃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云纱抹胸，外头只罩着一件轻薄得近乎透明的天青色织云纹汗衫，下着一袭湘裙。汗衫的袖口极为宽大，松松垮垮地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如白玉般细腻的手臂。太子伸手轻轻一摸，果然触到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唯有妥协道：“罢了，看这情形确实热得厉害。”于是放下竹扇走到门外吩咐，侍女们很快又搬了四座崭新的冰山进来。

穿堂风一吹，屋内的寒气顿时更浓了。

太子笑道：“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绍桢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屋的婆子此时端来了冰镇的西瓜与葡萄，果肉上还凝结着晶莹的冰晶。

她却没什么胃口，往后一倒又想睡去。

太子见状将她捞进怀里抱好，柔声道：“别睡了。昨晚嫌累，我并未过多折腾你，今早起得本就晚，午睡又睡了两个时辰，怎么总也睡不够？仔细夜里该睡不着了。吃点东西醒醒神吧。”

绍桢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揉了揉面颊只得坐起身来，用小叉子叉了块西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懒洋洋地抱怨道：“是啊，怎么总觉得睡不够呢，这两日总是直犯困，连握笔写字都没精神。”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满脸嫌弃地推推他：“离我远些，你就像个大火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