उनासाठॊ অধ্যায়: সাক্ষাত্কার

太子妃看了两眼，免去二人的礼，径直步入殿内，在正梁下的宝座端端正正地坐下，朝着侧旁侍立的内官微微颔首。

最先走进屋里磕头的是两个梳着圆攥发髻的女子，一个穿着墨绿色绣金褙子，另一个穿着湖蓝色交领褙子。两人行礼道：“妾身宋氏、罗氏，给太子妃殿下请安。”

这两名女子乃是皇帝赐给太子爷用来教导人事的宫女。

太子妃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了？”

宋氏回答道：“妾身贱名叫作紫苏，今年满二十岁了。”

罗氏回答道：“妾身贱名叫作青苏，今年二十一岁了。”

太子妃便说道：“好，免礼吧。”随即吩咐木蕖与银丹：“赐座。”

宋氏与罗氏每人各得了两匹青织金妆花补缎、两匹翠蓝云绢，一套重四十两的金镶玉宝寿福禄头面，一方银红绫销江牙海水嵌八宝汗巾，以及一个装着上等赏银的封红。

二人谢过赏赐，再次叩头，随后从地上起身，退至一旁。

太子妃留心打量了宋氏一眼，只见她容貌只算得上清秀，偏生却长了一双黛青如烟的远山眉，无端端地添了几分贵气。

她的兄长曾替她打听过，东宫的三位侍妾之中，以这宋氏最为得宠。

太子妃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一个穿着桃红色撒花褙子的女子跪下拜见：“妾身唐氏，贱名叫作石榴，与宋姐姐同岁，给太子妃殿下请安。”

这唐氏原本是慈宁宫李太妃身边的一等宫女。自从简王去世后，有一回太子爷前去向李太妃请安，李太妃见唐氏伺候人周到细致，便让她替太子爷奉茶。两人看起来倒也十分般配，李太妃一高兴，便将唐氏赐给太子作侍妾留在东宫伺候。

太子妃按照惯例准她起身，赏了两匹沉香妆花补缎、两匹绿遍地金罗、一套三十两的金镶草虫嵌珠宝头面、一方闪色芝麻花销金汗巾，以及上等的封红。

三位侍妾请安完毕后，太子妃神情肃穆地说道：“日后你们侍奉太子爷，务必要勤谨恭俭。再过五日便是两位侧妃、两位才人进东宫的日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大家往后须得和睦相处。若是谁敢私底下闹出什么不愉快，休怪我心狠手辣。”

众人齐声应命，聆听教诲。

太子妃的语气这才放柔和了些：“这样才最好。你们的住处都在哪一边？”

宋氏低眉顺眼地答道：“回殿下的话，妾身等人皆住在丽园门和承华门之间的昭俭宫内。”

太子妃微微颔首：“倒确实是远了些，彼此来往多有不便。既如此，那便每日辰正过来向我请安吧，傍晚时分就不必特意跑这一趟了。”

众人齐声应诺。

太子妃挥了挥手说道：“我还有别的人要见，你们各自回宫去吧。等侧妃进了东宫之后，再正式开始每日的请安。”

侍妾们行礼告退，带着各自的贴身婢女穿过端敬殿后方的一排清轩，朝着凝宁门方向走去。

东宫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此刻都跪在端敬殿前的广场上，向女主子行礼叩拜。太子妃点了几位管事的太监和姑姑进殿回话，索要了详细的宫人名册，赏赐了一番，最后独独留下了敬事房中分管东宫的太监留下来说话。

“东宫的红册，平日里可都是由你收着管着的？”

敬事房太监陪着笑脸道：“回娘娘的话，正是奴才收着。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太子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红册，我可能看一看？”

那太监赶忙笑道：“娘娘说哪里话。东宫的红册，除了皇上和太子爷自己个儿，抛开孝端皇后不提，也唯有您才有资格翻阅。往年皇上倒不怎么过问此事，娘娘若是想看，奴才这就派人稍后给您送过来。”

太子妃语气温和地说道：“那就有劳公公了，我就在这里静候着。”

等敬事房太监告退后，太子妃便让大宫女走到外间，将东宫日后的规矩重新强调了一遍：不许随意嬉闹喧哗，宫禁落锁之后严禁四处走动等等。训诫了一番后，方才让众人都散了。

太子妃独自坐在殿中翻看着宫人名册，一旁的银丹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刚进门就向敬事房索要太子爷的房事册子，难道就不怕太子爷心生责怪吗？”

太子妃摇了摇头：“今日若是不问，等过几日侧妃进宫之后，就更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了。只有先看过了红册，我心里才能有数，日后才知道该如何妥善对待她们。”

太子爷长得那般俊美出众，身份又如此尊贵崇高，她打见第一眼起便心生爱慕。虽说在娘家时已经接受过长辈们的悉心教导，但新婚仅仅次日便要面对丈夫的三个姬妾，心中难免还是泛起丝丝酸涩，更不用提几日之后就要进门的两位侧妃了，个个出身高贵，丝毫不比她逊色。

既然如今已经坐到了这个正妃的位置上，就必须用心去经营和维系。

没过多久，敬事房的人便将册子送了过来。东宫的红册倒还十分崭新，毕竟太子爷通晓人事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

太子妃一页一页地慢慢翻阅着，心中渐渐有了底。这几个女子侍寝的频率大致相当，唯独宋氏较为突出，一个月里比其余人要多上两三回……倒也算不上十分显眼。

名叫琥珀的大宫女站在门帘外屈膝福了福：“娘娘，端本宫的曹嬷嬷前来给您请安了。”

太子妃连忙站起身来：“快请进来。”同时低声吩咐木蕖将红册暂时收好。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满头银发、面容严肃深刻的老宫嬷走了进来，跪地行大礼，口称万福。

太子妃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曹嬷嬷是太子爷的乳母，往后这些虚礼就免了，不必再向我行大礼。不知嬷嬷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曹嬷嬷躬身道：“宫中礼数断不可废。太子爷到了前头才记起这件事，特意吩咐奴婢往后便来端敬殿听候娘娘差遣，等娘娘对东宫的各项事务都熟悉上手了，再调奴婢回端本宫伺候。”

太子妃惊喜交加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商量询问的人呢，嬷嬷若有什么地方能指点提点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曹嬷嬷微微一笑，目光朝木蕖那边扫了一眼，说道：“娘娘方才可是在看红册？奴婢正好有一件要紧事要禀明娘娘。”

太子妃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颔首道：“嬷嬷请讲。”

“住在昭俭宫的那几位才人，虽然比娘娘更早伺候太子爷，然而宫里有着严格的规矩，历来都是命她们按时服用避子的汤药方才允许侍寝的。皇室嫡长子身份尊贵无比，唯有等娘娘怀上身孕之后，方可恩准她们停药，以便为东宫诞育子嗣。即便是后面那两位侧妃娘娘进了门，也同样得遵照这个规矩。”

太子妃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激，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她原本确实有些暗暗担忧宋氏，毕竟庶长子若是先生出来，总是太惹人注目了。她展颜笑道：“如此一来，倒是委屈了昭俭宫的几位妹妹了，我日后定会尽心尽力地侍奉太子爷。”

曹嬷嬷正色道：“不过奴婢也得给娘娘提个醒儿，这规矩通常只在头两年作数。若是娘娘在这头两年内始终未能怀上身孕，到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勒令娘子们服药了。否则，在皇上那边也实在不好交代过去。”

太子妃点头应道：“我都明白了。多谢嬷嬷出言教导。”

等曹嬷嬷告退后，太子妃又看了一会儿宫人名册，指点着宫女们收拾自己的嫁妆、摆放殿内陈设，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擦黑。

太子爷起驾来到了端敬殿。

太子妃尚沉浸在初为人妇的喜悦之中，加之昨夜已经圆房，举止间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丝亲昵。她笑着迎上前去替太子爷宽衣解带、换上常服：“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在前头当差可觉得累吗？”

太子爷张开双手由着她服侍，摇了摇头道：“不早了，传晚膳吧。”

太子妃温顺地应了一声，依旧像往常那样殷勤地替他布菜。待梳洗完毕走进内殿，宫人放下床帐后，她主动依偎过去抱住他，将今日在殿内见昭俭宫三位才人以及整顿东宫众人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才笑着说道：“东宫的位份除了正妃和侧妃之外，便只有才人了。过几日进宫的才人娘子们，虽然与昭俭宫的妹妹们位份相同，但出身却略有些差异。妾身的意思是，昭俭宫妹妹们的月例恩赏一概不变，从妾身自个儿的份例中另外匀出两份来，添给后进门的才人们，爷觉得这样可妥当？”

“你自个儿做主便是，”太子爷并没有驳回她的话，闭着眼睛淡淡道，“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进家庙祭祖，繁复得很。”

宫人熄了宫灯，内帐里暗了下来。太子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依稀昏暗灯火，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