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য়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লের ফাঁক গলে বেরিয়ে যাওয়া মাছ

“看看你们的伤口，是不是正在飞快地腐烂？”

海德博士未必知晓《赶尸术》的博大精深，但他深知病毒感染的可怕。

“立刻挖掉腐烂伤口周围的血肉，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海德博士声色俱厉地吼道。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剜掉伤口周围的大块血肉。腐烂发黑的血肉落地后，仍在控魂铃的牵引下一跳一跳，却被他们镶嵌着钢板的战靴狠狠踩爆。

也有一些人的手臂受到控制，无法壮士断腕。海德博士的“幽邃之刃”瞬间激荡出几十道凄厉的黑芒，化作几十把手术刀，帮手下进行截肢，摆脱冤魂的纠缠。

“小心那把怪剑，不要被它刮擦到一丝一毫！”海德博士再次提醒。

尽管大部分“黑梦”成员都脸色煞白，浑身抽搐，但在止血凝胶、止痛药剂和燃烧胶囊的辅助下，他们终究稳住了局面，依旧占据人数优势。

然而，金丹长老的真传弟子，在自家山门之下，又岂会只有《赶尸术》这一门神通？

“快看，地面上！”

“黑梦”成员刚刚从《赶尸术》的阴影中挣扎出来，便有人捂着伤口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就在他们忙于断肢求生时，地面钻出了一片片柔弱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嫩芽化作新苗，新苗化作灌木，灌木又化作参天大树，最终演变成遮天蔽日、幽暗深邃的丛林。无边无际的血色丛林，宛若来自太古的凶兽，将他们彻底吞噬，封印在肠胃之中。

大师兄消失不见，仿佛与那漆黑的丛林融为一体。人数与火力的优势，被泛滥成灾的丛林消弭于无形。他们陷入了与“血刺”歌莉一样的绝境深处。饶是悍不畏死的“黑梦”成员，心灵防线也被撞出了致命的裂缝。

“是幻象？”有人醒悟过来，“仍旧是幻象魔法！”

不等他们找到破除幻阵之法，血色飞剑再次出现。这一次，冤魂缭绕的锋刃尖啸着扑向营地后方。部署在那里的几名“黑梦”成员，是刚才那一轮冤魂侵袭中的漏网之鱼，却也亲眼见证了同伴自断手脚却仍旧在劫难逃的惨剧。

除了许焰之外，所有人都心胆俱裂，手忙脚乱。许焰前方不远处，正是那名与龙见欢有着深仇大恨的疤脸悍匪。此刻的他，与一个小时前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判若两人。眼见冤魂袭来，他竟然尖叫一声，后退两步，下意识地想要揪住许焰的脖子，将这个新人甩出去充当肉盾。

冷不防“噗”的一声，一股钻心的凉意透入腹部。这名资深悍匪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钻进肚子的碎梦战刀。他想要挣扎，却被许焰攥住刀柄轻盈一转，瞬间转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砰！”

许焰抽刀，一脚将疤脸悍匪踢向血色飞剑，随即借助反弹之力，扛起惊讶万分的女干员，动作娴熟地兔起鹘落，朝丛林深处逃窜。

海德博士余光瞥见这一幕，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由于距离太远，来不及挥出“幽邃之刃”，他掌心出现一个小巧玲珑的遥控器，在狞笑声中狠狠按下。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既没有颈椎炸裂，也没有头颅飞天，更没有鲜血如烟花般喷涌的惨烈场景。在海德博士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许焰活蹦乱跳，扛着龙见欢，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师兄也注意到了这条漏网之鱼。血色飞剑洞穿了疤脸悍匪的胸膛，剑身缭绕的成百上千道冤魂，化作数百根头发丝粗细的黑色灵络，缠绕住了悍匪的四肢。疤脸悍匪脸上的惊骇与茫然还未消散，就在密集的铃声中变成了身不由己的活尸，饿虎扑食般冲向许焰。

许焰咧嘴一笑，脸颊深陷，鼻翼耸动，喉咙深处传来一声怪腔怪调的尖啸，竟将大师兄的铃声撞得粉碎。

疤脸悍匪像是撞上了空气墙，“啪嗒”一声栽倒在灌木丛间，关节噼啪爆响，手脚极不协调地抽搐起来。

“赶尸术？我也会！”

论修为，许焰连大师兄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但“驱赶尸骸”这种肮脏粗重的活计，原本就是赶尸人的日常。大师兄出身修真世家，身娇肉贵，事务繁忙，他一年驱赶的尸骸，都未必有许焰一天驱赶的多。

许焰不敢与大师兄争夺这具傀儡的控制权，他只不过是拼尽全力，打了大师兄一个措手不及，让疤脸悍匪瘫痪了半秒钟。

半秒钟，足够他扛着龙见欢消失在丛林深处。

身后响起大师兄惊怒交加的吼叫，以及比大师兄更加暴戾的、来自海德博士和幽邃之主的二重唱。两头怪物都无暇顾及许焰这个无名小卒，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血色丛林化作杀戮战场，“黑梦”成员发出的惨叫声，在筋断骨折的爆裂声中戛然而止。

许焰充耳不闻，哪怕身后天崩地裂，他都只顾夺路狂奔。直到踩着丛林幻阵中的秘径，一路狼狈地逃回谷底、存放战利品的洞窟内，他才松开龙见欢，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战斗服已被冷汗湿透。

没时间休息了。两头怪物的对决不会持续太久，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大难临头。

许焰抽出碎梦战刀，在“水晶黏菌”面前比划了一下。这东西被海德博士豢养多年，显得极通人性。不提那雪亮的刀锋，光是人皇幡无意间泄漏出的淡淡威压，就让它心惊肉跳。

“水晶黏菌”飞快地从龙见欢身上流淌下来，变成圆滚滚、颤巍巍、亮晶晶的一坨果冻，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甚至竭力从体内凝聚出两条又短又蠢的触手，像小狗摇尾巴一样，摆出一副天真烂漫、人畜无害、忠诚无比的样子。

“呃……”

许焰自己就是“忠诚”的高手，“水晶黏菌”这副猥琐至极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多戳几刀。但他暂时没这个闲工夫。

许焰用碎梦战刀拧断龙见欢身上的钢丝绳，不等女干员回过神来，就连珠炮般呵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黎明城维安局的家伙究竟跑到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总局为了这次行动部署了多久，付出了多大代价，消耗了多少资源，又冒了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