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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晟!可认得本王?!”
宋晟居高临下,目光深邃聚焦:“王爷,末将认得。”
“你为何投效朱允熥?你不记得咱们在漠北并肩征战的时候了吗?你我可是生死之交啊!”
“王爷,陛下如今已经登基,尊为永业皇帝,您不该再劳民伤财、起兵谋反,以致生灵涂炭。”
朱棣听得满脸怒火,手中长枪遥遥一指:“宋晟!你背信弃义!简直是个小人!”
“王爷,您错了。皇上乃天命所归,如今大明已入二世,请王爷以天下苍生为重,切莫再起刀兵。”
“混账!朱允熥不过是个奸诈小人,他能做皇帝,本王难道做不得?!你当真要与本王兵戎相见么?!”
“王爷,末将如今是军中校尉,自当听命于陛下。”
朱棣不禁冷笑出声道:“校尉?呵呵呵,你有统领千军之才,朱允熥却是个有眼无珠之辈,好一个校尉,倒是个好大的官呐!你若肯追随本王,少说也是个先锋将军,食邑千户!”
面对如此微末的官职,宋晟竟然也能安之若素。
“哼!呵呵呵……宋晟,我誓杀汝!”
说罢,朱棣调转马头,厉声大喝:“撤回去!”
说句心里话,宋晟对燕王当真是极为佩服的。曾经并肩作战的幕幕历历在目,若论行军打仗,太祖高皇帝的诸多儿子当中,当属朱棣最为骁勇。
若不是朱元璋曾单独召见他并委以重任,他或许真的会追随朱棣而去。
然而,世人都说朱棣最像朱元璋的脾性,但在他看来,朱允熥才最像当年的太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威严。
反观朱棣,除了生性多疑之外,终究少了几分深谋远虑的沉稳。
一旁的三通开口道:“燕王这是要倾力强攻了,你有何打算?”
“三通将军,陛下早已布下连营,纵然那燕王插翅也休想飞过去。依末将之见,待他全力猛攻这座营寨时,咱们先抵御一阵,随后悄然绕至附近的山林中,放他过去,再伺机断其后路,将军意下如何?”
“呵,宋将军果然不愧为上将之才,陛下此前其实也曾这般料想过。”
“哦?”
朱棣回到阵中,当即下令全力攻打营寨。
麾下除了主将张玉、丘福之外,其余将领悉数出动。
他放言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彻底攻克此寨。
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大军总算冲了过去。
然而距离第三座营寨尚有三里多远时,前方探子回报说似乎没了营寨踪迹,大军便不由得火速前行。
可是,当先锋将军朱能和陈亨再次望见前方的营寨时,才真切体会到现实是何等残酷。
因为每攻破一座营寨,他们就要折损数万精锐兵马。
倘若后方的连营这般无穷无尽,莫说区区十座营寨,只怕大军早已兵力凋零了。
“王爷,前方……还有营寨。”
其实,朱棣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他自己未尝不想撤兵,只是拉不下颜面。
他只恨手下无一人能说出条理分明的话来劝阻自己。
“你们皆是能征善战之将,若连这些营寨都拿不下,你们心里能安稳吗?”
“可是,王爷,三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我军此前攻破两座营寨,已折损了近七万兵马,再这样打下去,末将实在担心……”
“你们累,难道敌军就不累吗?!给本王狠狠地打!”
正僵持间,一名军校策马狂奔而来:“报!!!——”
那军校飞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惊恐万状:“急报!王爷,我军后方的山林中突然涌现大批敌军!”
朱高煦闻言,顿时惊骇失色:“不好!父王,他们是故意撤退的!特意留了一座空营寨给我们,为的就是合围包抄啊!”
还用多说吗?这战局明摆着是个圈套。
朱棣翻身上马,暴喝道:“张玉将军何在!”
“末将在!”
“命你率五万人马立刻冲破后方阻截!其余诸将随本王强攻前方营寨,杀出一条生路!全军听令!随本王杀出去!”
说罢,朱棣双腿一夹马腹,一当先朝着前方冲杀过去。
“父王!”
“王爷!万万不可!太危险了!”
“誓死保护王爷!!!”
此时的朱棣已经杀红了眼,拼了命地往前冲杀。
丘福等人满心无奈,只能舍命相随。
大军在平原上狂飙突进,三通与宋晟当即下令万箭齐发。但三通事先有言在先,绝不可伤及朱棣及诸位核心将领,因为朱允熥有严令,务必活捉。
然而箭雨铺天盖地,想要在乱军之中活捉敌将谈何容易。
“三通将军,陛下为何执意不杀燕王?”
宋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帝王之争历来残酷,亲兄弟尚且反目成仇,叔侄之间更当斩草除根,历朝历代的皇权之争,十之八九皆是如此血腥。
“宋将军,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妄加揣测的?遵命行事便是。”
漫天箭雨巧妙地避开了朱棣,将他身边的亲随士卒尽数射杀。
久经沙场的宋晟沉着冷静,弯弓搭箭,早已将目标锁定在了丘福身上。
嗖的一声锐响破空而去!
“啊!”
丘福的战马应声中箭倒地,他整个人向前猛地一倾,狼狈不堪地翻滚摔落马下。
“活捉丘福!”
丘福刚挣扎着想要起身,便被从营寨中冲出的数名军士死死按住并拖了进去。
此时,朱棣率领残部距离营寨仅剩区区三百米。
“来人!推弩车上前!”
宋晟毫不示弱,断然下令:“弓弩手!给本将集中射杀敌方弩车兵!”
……
当丘福被五花大绑押至二人面前时,面上犹带着极度不服气之色。
他冷蔑地瞥了一眼宋晟:“哼,有本事就直接杀了老子。”
三通淡然答道:“若真想杀你,方那一箭就要了你的命了。丘将军,这可是你第二次被生擒了吧?”
“只求一死!杀了我!给老子一个痛快!”
“押回应天府,交由陛下发落。”
此时此刻,朱棣的大军被死死困在这片狭窄地带,当真插翅难逃。
因为三通和宋晟已经将后方营寨的兵马尽数调集过来,无数重弩密布,任凭他如何疯狂冲杀也无济于事。
再加上后方张玉遭到伏击失利,导致数十万大军在短短一日之内折损过半。
入夜时分,朱棣望着满面疲惫的将士们,心如刀绞。众人皆已筋疲力尽,再打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朱高炽忧心忡忡地说道:“父王,我军已无力再突围了,只是孩儿有一事不明,为何今日他们始终不肯对父王您痛下杀手呢?”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疑惑。可以说,今日朱棣分明有两次机会被生生放了一条生路。
当初他和宋晟阵前对话时,两人相距不过百米之遥,即便有千名亲卫护着,也绝对挡不住床弩的攒射,可宋晟偏偏没有下令放箭。
不仅如此,方才冲锋厮杀时,宋晟明明就在前方三百米处,他身边的亲卫无一幸免都被射成了刺猬,唯独他朱棣安然无恙,这简直匪夷所思。
除了远在京城的朱允熥暗中授意,谁又有胆量敢放走燕王?
朱高煦神情惨然道:“父王,我们如今被困于此,已成了瓮中之鳖,后方的敌军步步逼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