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মৃত্যুর বিভীষিকার মুখোমুখি

厮杀声与哭喊声不绝于耳，渐渐地声势越来越小，显然战斗已接近尾声。

就在此时，几道黑影如同利箭一般冲出营地。原本被柔然人圈养的马匹受惊后挣脱绳索四散奔逃，刚好有几匹就在营地口的鹿角外。那几名冲出包围圈的柔然人冲到马匹侧面，一手拍在马臀上，随后双腿用力一跃便上了马背，试图逃离。

“快！快射死他！莫要让他遁逃！”高欢连忙大喊。在袭击之前，高欢便已安排专人清扫外围，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脱。

马背上的弓手搭弓射箭，瞄准了奔逃的溃兵。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一个、两个，冲出来的柔然人尽数倒下，但却有一人例外，驾着马疯狂向外窜逃。正当弓手试图再次搭弓射箭时，只见侯景也已骑于马背，手中马鞭用力一甩，马儿吃痛，当即飞快地朝着溃兵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很快便已逼近。

两人并辔而驰。

高羽远远看去，眼前的画面再次冲击着他的内心。只见侯景拉近距离后，一手牵住缰绳，一把抓住那柔然少年的衣领，旋即怒喝一声：“给我过来！”

那名柔然少年竟被侯景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拽了过来，横放于身前，抬手就是一记马鞭抽下，让这名少年顿时失去了抵抗。

“好！万景勇武！”
“不愧是万景！真有万人敌之勇！”

营地内响起一阵叫好声，众人无不惊叹于侯景的勇武。

高欢此时来到高羽身旁，十分担心地问道：“二郎，刚才没伤着吧？”

高羽木讷地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甲片上留有一道明显的刀痕。铁甲尚且如此，若是皮甲，只怕即便不当场毙命，也定会留下重伤。

“万幸。”高欢这才松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打猎凶险，这下……你应该清楚我为何不让你跟来了吧。”

这时，侯景已骑马返回营地，高坐于马上的他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随手将生擒回来的柔然少年丢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那竟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怨毒地盯着每一个人，侯景扬起马鞭抽了下去，在少年脸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惨叫声响彻营地。

高欢见状拍了拍高羽的肩膀，随后上前吩咐道：“搜索各个毡帐，定要小心谨慎，确保没有活口后，去清点物资，将受惊逃跑的牛羊马匹追回来。切记，莫要深追！”

众人开始两人一组钻进各个毡包内，进行善后工作。

侯景看了一眼高羽，随后来到高欢身旁。

“将他杀了吧。”高欢指了指地上的柔然少年。

侯景却露出森冷的笑容：“不如叫二郎来杀！”

“万景！”

“欢哥，既然已经带二郎随我们出来，那就务必让他成长起来！以后我们免不了要继续出来劫掠，以及随军镇出迎蠕蠕，难道你想二郎在战场上，又如同刚才一般手足无措？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杀人，就跟睡女人一样，过了那道坎，他便不会再有任何畏惧！”

高欢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侯景说得对。生在六镇军户家，世代都要为兵，为大魏镇守边疆。高羽迟早要面对比这更为残酷、更为凶险的情况！高家并非《定姓族》后的高门望族，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欢哥要是不忍心，便将此事交予我吧！”

高欢点点头，刚想叮嘱些什么，侯景却提前开口：“欢哥放心，我说过，我亦将二郎视作骨肉兄弟，断然不会加害于他！”

高欢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营地中只剩下侯景、高羽等三人。侯景将刀刃交还给高羽，指着躺在地上的柔然士兵说道：“二郎！过去杀了他！”

高羽不断地摇着头。

侯景见状也不勉强，转而来到柔然少年身前蹲下，又是那森冷的笑容：“蠕蠕，想活命吗？”

少年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并不言语。侯景却不当回事，指着一旁的高羽说道：“杀了他，我就放你离开，不然……”侯景恶狠狠地盯着这名少年，语气森森地威胁道，“我就杀了你！”

高羽看着面前两人，却听不懂侯景在说什么。

地上的柔然少年咽了咽口水，反问道：“当真？”

“当然！我亦可对天起誓！”

求生的欲望让柔然少年一手握刀站了起来。看着面前毫无战斗力可言的高羽，他舔了舔嘴唇，高羽的眼神在他看来就像是自己射杀的猎物一般，柔弱无力。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侯景已经将环首刀重新握在手中，阴翳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

高羽只见面前的柔然少年双手握刀，眼神凶狠地朝着自己冲来。

铛！

高羽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刀刃相交，少年手中的刀直接脱手飞出，自身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容稚嫩、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高羽。何等神力？

“杀了他，莫贺咄！”侯景大喊！

高羽只需要将手中刀刃刺下，便能夺走少年的性命。可他高举着刀刃，看着地上少年惊惧的面孔，却迟迟下不去手。

电光火石之间！

柔然少年突然面目狰狞地大喊，从长靴中抽出一把牛角尖刀，如同猎豹一般朝着高羽刺了过来！高羽惊恐地看着寒光凛冽的尖刀刺向自己，整个人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濒临死亡的恐惧。

不！他不想死！

“啊！”他双手奋力挥动刀刃向前砍去。

柔然少年整个人顿在原地，他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飞了起来。他能看到自己的尸体，以及在自己背后挥刀的侯景。

侯景也一脸发懵，他这一刀其实落空了！是高羽一刀将柔然少年的首级斩落。

人头落地。

噗！

无头尸体喷涌出一道道血柱。高羽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紧接着是一股血腥味涌入鼻腔，重物砸在他身上，他的双手也很快感到一阵温热。他双眼瞪大，瞳孔不断收缩，柔然少年的无头尸体倒在他怀中，血液不断从脖颈处涌出，场面极为骇人。

“啊啊啊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尸首一把推开，整个人惊恐地往后不断倒退，连滚带爬，最终被尸体绊倒，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脑海中，妇人、婴儿、少年的惨状不断浮现，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他。

腹中如同翻江倒海。

呕！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断干呕。脖颈处滑腻，他颤抖着举起双手一看，手上沾满了鲜血，浓烈的血腥味令他再次弯腰干呕起来。

高欢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看到高羽气力如此之大，同样惊讶不已。见高羽不断干呕，连忙快步走出来。

“我让你教他杀人，你为何要这样！”高欢气恼地对着侯景一阵拳打脚踢。侯景只得连连闪躲，还不忘辩解：“二郎不肯，那我只能如此行事。贺六浑，难道你也要似阿姊那般妇人之仁？”

高欢动作一顿，却还是气恼地踹了侯景屁股一脚：“滚去跟他们清点。”

“嘿。”侯景屁颠屁颠地走了。

高欢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至高羽的状况好转片刻后，这才来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残酷吧，惨烈吧，这世道就是如此。”
“莫要记恨万景，他行事虽然凶狠，但却不无道理。”
“似我们这等军户，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便只能如此行事。”
“这……便是我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