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 অধ্যায়

焦蕙兰整理着碗筷，孟大国带着大丫去院子里消食，甄臻则回到了她的房间。

原主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秋天的野风劲吹，纸糊的窗户时不时漏风进来，床上的被子湿冷，褥子下面还铺着一层干草，哪儿都不舒适。

她掀开被罩的一角，发现被子里虽然塞的是棉花，但那棉花年头不知多少，灰扑扑的，还硬且潮湿。

记忆中原主很少晒被子，冷了就多穿衣服和袜子睡觉，勉强能熬过冬天。

但对于甄臻这样睡觉时不喜欢穿太多衣服的人来说，这样的被子根本抵御不了严寒。

坝头村几乎从十一月起就进入冬季，加上那个年代的冬天本身比后世冷得多，还常常下半人高的雪，过冬成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仅要储备菜粮，还得囤积被子、煤炭和柴草。

原主历来不顾家里人的死活，眼看着就要入冬，焦蕙兰和孟大国天天去上工，其他人又都不在家，家里什么准备都没有。

若甄臻晚来一个月，恐怕会被这寒冬冻死。

夜晚她锁好门，从空间里取出铺盖铺上，她盖的羽绒被不挡风，这屋子四处漏风，没到半夜就冷得厉害，甄臻又找出一床毯子盖上，这才暖和些。

第二天一早，她将被子放回去，出门看到焦蕙兰在她门前徘徊。

秋收忙完后，大队里没什么农活干了，焦蕙兰可以在家休息几日，孟大国早起上工前还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婆婆，她不敢怠慢，一早就起来等着。

“娘，早上您想吃什么？”

昨晚还剩些汤汁，焦蕙兰打算放点菜进去煮汤，那汤汁都是精华，吃了才补得了油水。

甄臻一想到昨晚那汤被筷子搅来搅去，就没了喝汤的兴致。

“面缸里有面，你拿昨儿剩下的肉去包点肉包子吧！”

焦蕙兰瞪大眼睛，昨晚吃肉今早还吃肉？这也太奢侈了！好歹也得留些日子，让人有点盼头，这都吃完了，下顿吃什么？

可娘的话她不敢违抗，娘说吃包子那就吃包子。

焦蕙兰厨艺不错，她先和了面，又用猪皮炸了猪油渣，将猪油渣和大白菜拌在一起做馅料。

面发好没多久，就包了一大锅包子，包子的褶子整整齐齐，外头白面松软，只是每个包子馅料太少，甄臻看得皱眉头。

“放这么点馅料，你这是做包子还是做馒头？”

焦蕙兰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着少放点馅料，就能多包些包子。”

娘真不会过日子，这一大块猪肉放别人家能吃十八顿，照娘这么糟蹋，一顿都不够。

“不用替我省钱，我当戒指的钱还剩一些，吃完我再想办法。”

焦蕙兰不敢反驳婆婆，照婆婆说的做了。

大丫想要一块面玩，她娘不让，嫌她糟蹋面，她只好帮焦蕙兰烧火。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才三岁，就已是生火的能手。

草锅蒸得快，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从蒸笼里冒出，大丫直咽口水。

“阿奶，肉包子好香。”

甄臻应声：“以后你天天都有肉包子吃。”

大丫眼睛亮晶晶，开心地点头。她奶醒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天天打她骂她，现在不仅不打不骂，还总给她好吃的。

这样的奶奶让她想亲近。

大丫抱着甄臻的腿蹭了蹭，甄臻想拍她头顶，却摸到一手油，连忙收回手。

焦蕙兰心酸，女儿出生至今还没吃过肉包子，哪敢奢望天天吃呢？婆婆也太会哄小孩了。

掀开锅盖，连焦蕙兰自己都直咽口水，她拿着蒸笼说：

“娘，大国今天没法回来吃早饭，我给他送点包子去。”

“回来！”甄臻瞥了眼她的肚子，“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就算你心里惦记大国，也得先把自己喂饱，先坐下吃几个包子垫肚子，吃饱了再给他送。”

焦蕙兰被婆婆说得脸红，“娘，农村人哪有那么娇贵？这孩子天天跟我上工，饿饿不碍事的。”

洗脑这事只能慢慢来。

甄臻懒得讲大道理，板着脸，“我说吃完再去就吃完再去，男人饿几顿不碍事，可你是孕妇，你要是把自己饿着了，出问题的不止是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按我说的做，吃完再去！”

焦蕙兰这才坐下。

这大肉包子实在太香了！焦蕙兰能吃十几个，吃到第六个时，瞥了眼婆婆的脸色，又偷偷拿了一个。

甄臻看在眼里，笑在心头，这包子个头大，她吃一个都有点撑，焦蕙兰吃七个竟还没饱。

果然这年代大家肚子里没多少油水，饭量不是后来人能比的。

收拾好碗筷，焦蕙兰怕男人挨饿，带着大丫，拎着篮子给孟大国送包子去。

孟大国倒一点不觉得饿。

昨晚吃了四碗米饭，还吃了不少猪肉白菜，一晚上都在回味肉和白米饭的香味，今早起床一点不觉得饿。

和他一起上工的陈大川叫苦不迭：“饿死我了！几个月没吃饱饭了，还天天干这么累的农活，要是什么时候能吃饱，死了都愿意！”

孟大国也在田间休息了一会儿，“可不是么，谁不想吃饱饭？我们这一代人就是饿大的。”

“你爹在时，你哪挨过饿？你看我，要不是饿，哪长这么矮。”

“你那是遗传！你娘矮，你哥矮，你弟也矮，你不矮还能怎么着？”

这话把陈大川气得不轻。

说话间，陈大川媳妇送来了饭，虽不是白面，却也没吃糠，和多数人一样，吃的是粗粮。

他本想客气让孟大国吃块饼，被媳妇拦下。

大川媳妇性格泼辣，但不是坏心，只是这年代谁家都不容易，他们家也拮据，这点口粮还是省下女人孩子的，给干活的男人吃。

陈大川只好低头猛吃饼子。

孟大国倒没在意，他爹死后家里一直拮据，没粮食他知道，好在昨晚吃饱了，今天饿一天也值了。

“大国，那不是你媳妇吗？哟！大丫也来了，几天不见，大丫胖了些，脸上开始有肉了。”大川媳妇笑道。

孟大国抬头远望，果然看到媳妇带着女儿来了，昨晚吃了顿好饭，大丫脸圆了不少，看起来更可爱了。

“爹！”大丫清脆地喊。

孟大国笑着牵起女儿，问焦蕙兰：“你怎么来了？”

焦蕙兰和大川夫妇聊了会儿，笑道：“娘叫我包了肉包子，我怕你饿肚子，拿些给你尝尝。”

孟大国揭开蒸笼布，顿时直咽口水。

乖乖！男人手掌大的大包子，透过白软的面皮都能看到里面的肉馅，那肉香让他恨不得把舌头吞了！

顾不上问肉从哪来的，孟大国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焦蕙兰还给他带了一罐咸汤，也是油花花的，闻着满是肉味。

孟大国一口气吃了八个肉包子，篮子见底才意识自己吃多了，这才想起问：

“你吃了吗？大丫吃了吗？”不会是饿着肚子省给我吃吧？

“吃了，吃完娘才让我送给你吃，大丫也吃了两个包子。”

孟大国这才意识自己多心了。

奇怪，以前媳妇都把他放第一，什么都先他，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围干活的人闻着这诱人的肉香，肚子咕咕直叫。

不是说老孟家穷得吃不上饭吗？可现在孟大国吃肉包子就算了，包子里头还满满的馅，这穷人能吃得起？

果然传言是真的，大国他爹死后，部队肯定补贴了不少钱。

不过补贴再多也没用，甄桂芝可不是善茬，一早就把钱花得精光，这钱肯定到不了三个儿子手里！最多也就包几个肉包子收买儿子了。

陈大川也觉得手里的饼子没那么香了。

焦蕙兰带着孩子出去送饭，甄臻没事可做，就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

泥草房怎么收拾都不显利索。

说起来原主这房子已有些年头，是当年大国他奶拿孟老爹部队补贴帮他们盖的。

这种泥草房，墙壁用泥和麦秸混合，再用铁叉子叉上去筑墙。

按理说应该冬暖夏凉，但因做工不精，墙壁斑驳脱落，有许多墙洞，漏风就算了，春夏还易招虫鼠，堵也堵不住，居住体验很差。

甄臻真想盖个瓦房。

其实照孟老爹的军衔，去世后应有五百五十元的身故补贴，父母每人每月还能拿八元的保障金。

奈何孟老爹死时不知从哪冒出个说法，说孟老爹是敌国派来的间谍，虽然后来部队证实这是诬陷，但补助金因此一拖再拖，几年都没发下来。

要是能拿到这笔钱，甄臻再想办法，总能把家里的房子换成瓦房。

一收拾就忙了半个小时。

“奶。”

“干嘛呢？”甄臻路过院子，焦蕙兰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大丫歪着头枕在她膝盖上。

“娘，大丫头头上长虱子了，我用篦子给她梳梳头。”

焦蕙兰时不时梳到一只虱子，指甲一掐，啪嗒作响，那声音让甄臻浑身发痒。

虱子跳得高，甄臻不想被传染，便站得远远的。